怀远堂。
楚平津听完青书的回话,脸都绿了,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猛地起身,他要亲自去收拾那个孽障!
这时,另一个小厮青画匆匆进来,附耳说了一句什么。
楚平津脸上全是异色:“你说,他来了?”
“是,已经往书房那边去了。”
楚平津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外去。
白姨娘傻了。
不是,她的院子呢?楚濯春的惩罚呢?那个小贱人还没被收拾呢。
她提着裙子追出去:“伯爷……那二小姐……”
楚平津头也不回地挥手:“那个孽障的事明天再说。”
“那妾的院子……”
“你先搬别的院子住,不行今晚就住怀远堂!”
话音未落,人已经没影了。
白姨娘攥紧帕子,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
她给身边的喜晴使了个眼色。
喜晴点点头,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白姨娘这才吩咐银筑:“把我常用的东西搬到伯爷旁边的厢房去,今晚就住这儿了。”
银筑喜上眉梢:“是!白夫人,您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毕竟伯爷可从不让内院女人在怀远堂留宿。
白姨娘嗔她一眼:“行了,嘴贫,赶紧去。”
夜深。
也不知道是换了地方不习惯,还是心里有事,白姨娘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往头上摸。
楚濯春的话更是一直在她脑子里回响。
“今晚,白姨娘的头发保不住了,会被老鼠啃光。”
翻到半夜,白姨娘气恼地一掀被子坐起来。
守夜的绿苔被惊醒,赶紧凑了过来:“夫人,怎么了?”
白姨娘能说啥?说自己被一个野丫头一句话吓得睡不着?
她只能把火撒在丫鬟身上:“让你们值夜,一个个偷懒!行了,你别去外间了,就在屋里守着!今晚不许闭眼,不许睡!再把灯点亮些!”
她就不信了,这样还能有老鼠来。
只要熬过今晚,那野丫头的谎话不攻自破,到时候看她怎么收拾那个小贱人!
有了丫鬟在屋里守着,白姨娘心里安定不少,闭上眼,渐渐睡了过去。
绿苔刚开始还睁着眼盯着。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白姨娘的呼噜声越来越响。
绿苔的眼皮开始打架。
今晚也不知道怎么了,困得要死。
她撑着眼皮看了一眼亮堂堂的屋子,又看了一眼睡得跟死猪似的白姨娘,干脆靠在床头也睡了过去。
反正白姨娘?有事会喊她,她硬撑着干啥?
“啊……啊……老鼠……”
“我的头发……”
绿苔被尖叫声惊醒,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往床边扑:“夫人!老鼠在哪儿?!奴婢打……”
“啪!”
白姨娘一巴掌呼在她脸上,力道之大,绿苔原地转了个圈。
“贱蹄子!我让你眼都不眨地守着,你竟然敢睡?!我的头发……”
白姨娘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头发被老鼠啃光了,猛地惊醒。
然后发现不是梦。
一排老鼠站在她床头,正津津有味地啃她的头发。
有一只都快啃到她脸上了!
她尖叫着扑腾,老鼠们这才四散逃窜。
可是她的头发……
白姨娘颤抖着手摸向头顶。
原本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现在跟狗啃过似的,东秃一块西秃一块,有些地方都快秃到头皮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楚濯春那句话,跟炸雷似的又响起来。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那个野丫头……真有点儿邪门!
*
次日清晨。
必应院。
元绯匆匆进屋,把昨晚怀远堂的事小声说了一遍。
槐序当场笑出声:“咱们小姐说的话,哪次不应验了?也就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信!”
楚濯春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雕虫小技,以示惩戒罢了。”
兰时凑趣:“那是,他们还不知道小姐您的能耐呢。要是知道您能知未来断生死,谁还敢跟您大小声?”
元绯皱眉瞪了她们一眼:“行了,这儿是伯府,不是交州。这些话私底下说说就行了,别出去给小姐惹麻烦。”
兰时和槐序对视一眼,笑嘻嘻应了。
楚濯春正要说话,白藏又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小姐!昨儿那个青书又来了!说伯爷请您去怀远堂,夫人也在!”
楚濯春拍了拍手,慢悠悠起身:“走吧,去蹭个早饭。”
*
怀远堂。
白姨娘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这回是真哭,眼泪鼻涕糊一脸。
她那一头秀发,伯爷夸过多少回的,平日里精心养护,现在跟被狗啃过似的,简直没法看。
“伯爷,妾不活了……呜呜……二小姐一回来就给妾下咒,妾就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她?妾心里苦啊~~伯爷~~~”
楚平津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陆氏,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肆意诅咒他人,还有没有规矩,有没有王法了?”
他嘴上骂得凶,心里却直冒凉气。
要是楚濯春真有这样的能耐……
昨晚上白姨娘哭诉的话又在他耳边回响:“伯爷,二小姐既然有这样的能力,若是她对您对夫人心怀怨恨……那……妾也担心伯爷啊……”
楚平津的怒气更盛:“这个孽障,绝对不能轻饶!不管她是用了什么样的法子,这件事,必须得让她付出代价。”
陆若苏满脸惶恐:“伯爷,我一定会好好教育濯春的……”
正说着,就见一身雪青色衣衫的楚濯春款步而入。
陆苏若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濯春,快来见过你爹爹……”
“孽障,跪下!”
楚濯春站定,平静地看了楚平津一眼,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便自顾自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样的错,值当父亲一见面便让我跪下。”
楚平津气得拍案而起:“楚濯春,你反了天了!你刚回府,诅咒下人,诅咒你白姨娘,又抢你白姨娘的院子,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来人,把二小姐押去祠堂!动家法!”
有侍卫冲进来,朝楚濯春围过去。
楚濯春稳坐如山,眼皮都没抬一下:“父亲,我说,您一会儿走出这个门,就会摔断腿。您信吗?”
她又扫了那些侍卫一眼,对身边的丫鬟淡淡地道:“白藏,槐序,谁敢上前,扔出去!”
白藏和槐序眼睛一亮,撸袖子就上。
楚平津气得七窍生烟:“给我上。”
侍卫们刚往前一冲……
“白夫人……伯爷……夫人……你们要给老奴做主啊……”
一道凄厉的哭声从院外直直扑了进来。
下一秒,荣妈妈披头散发地冲进屋子,“扑通”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二小姐她……她咒死了老奴的儿子啊……”
屋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楚濯春。
楚濯春端起桌上的茶,慢条斯理抿了一口。
然后抬起眼皮,看向趴在地上哭成杀猪的荣妈妈,唇角微微一弯:
“死了啊……”
她放下茶杯。
“那下一个,谁还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