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濯春的话落音,屋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绣花针砸地板。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白姨娘。
白姨娘脸一白,瞬间反应过来,“扑通”就跪到了陆若苏脚边,哭得跟死了亲娘似的:
“夫人,妾哪里有其他的意思?倒是二小姐,这才回来,就咒您生病。
您身体好好的,大夫定期请平安脉,这是阖府都知道的事儿!二小姐却这样说,分明就是不孝,就是对您有怨气啊!”
她哭得抽抽搭搭,还不忘从指缝里偷瞄楚濯春:
“妾虽然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妾,可这些年矜矜业业,从不敢偷懒。
刚才不过是见二小姐对您不敬,才多嘴说了几句。妾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惹得二小姐这样编排妾?”
白姨娘嘴上哭得哀切,眼神却是明晃晃的挑衅,有种你接着说啊?
一旁的楚归云也反应过来,绕到陆若苏另一侧,拽着她袖子晃:
“娘亲,您看二姐姐……白姨娘在咱们府上的功劳,爹爹都亲口夸过的。再说了,白姨娘把您照顾得妥妥帖帖,把我教养得规规矩矩,这才让您能安安稳稳在佛堂里念经。
二姐姐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这也太欺负人了些。”
她顿了顿,眼珠子一转:
“还有二姐姐那丫鬟,都敢对白姨娘大呼小叫了……您要是不罚,往后白姨娘还怎么在府里做人?”
楚濯春抬起眼皮看了楚归云一眼,目光微顿,又扫向一旁的白姨娘,嘴角浮起一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原来如此。”
陆若苏皱了皱眉头,终于开口:“濯春,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给白姨娘道个歉,再好好地教一教你这丫鬟规矩,这个事儿就算过去了。”
楚濯春松开了陆若苏的手,对四面八方射过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不紧不慢地朝身后的槐序伸出了手:“把那药匣子给我。”
这东西槐序向来都是走哪儿揣哪儿,以防她们家小姐时不时用得着。
闻言,立即掏出那小匣子递过去。
楚濯春翻翻捡捡,从里头捏了颗象牙白的药丸子出来。
下一瞬,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直接按进了陆苏若的嘴里,再往她下巴上一托:
“咽下去。”
陆若苏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这个十几年没见的闺女,听见她的话,嘴很听话地动了动。
药丸入喉。
白姨娘愣了半息,突然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尖叫着扑上来:“夫人,夫人……快,快叫大夫!二小姐,您给夫人吃了什么……”
手还没碰到楚濯春,兰时已经护着自家小姐退后三步,一脸嫌弃:
“白姨娘倒真是一条护主的……不过白姨娘怕是忘了,我们家小姐可是夫人的亲生女儿。怎么,您觉得我们家小姐会害自己亲娘?”
她顿了顿,皮笑肉不笑地补了一刀:
“当然了,这世上也不是没有那种六亲不认的畜生。只是——我们家小姐那是天上下凡的仙子,您别拿畜生跟她比。”
白姨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二小姐!您的丫鬟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濯春等兰时说完了,才慢悠悠挥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她抬起眼皮,定定看向白姨娘:
“兰时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白姨娘不用那么激动。”
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声音不咸不淡:
“白姨娘,我劝你安分些。”
她垂下眼睫,嘴角弯了弯:
“别再惹我。不然,我可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话……”
白姨娘的脸色变了变。
她想起楚濯春那孤煞的名头,又想起刚才丫鬟说的楚濯春诅咒荣妈妈的事儿,心里有些发毛。
但很快又稳住了,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能有什么真本事?更何况,她那名头,还是当年……
陆若苏感受了一下身体,并无不适,看向楚濯春的眼神不由得软了几分,对白姨娘摆摆手:
“行了,起来吧。濯春自然不会害我,是你太紧张了。她对你也没恶意,别想多了。
你不是给濯春安排了院子?先带她去看看。我累了。”
说完,又对楚濯春道:“赶了许久的路,肯定也累了,今日好生歇着,明天再去见其他亲人。
至于白姨娘,总归是府里的老人,以后不可再调皮。”
白姨娘心一惊。
她看了陆若苏一眼,又极快地垂下眼眸,掩下眼中的愤恨。
这个贱人,占了她的位子这么多年。
如今这个小贱人不过刚回来就这么折辱她。
她却还护着小贱人。
不过想想,她陆若苏也没几日可活了,如今不是和她起冲突的时候。
也不知道楚濯春这个小贱人刚才给陆若苏吃的是什么。
不过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哪里可能真的懂看病?更何况,那还不是病。
她可不能先自乱了手脚。
白姨娘稳了稳心神,起身行礼:“是,妾这就让人带着二小姐去看院子。”
只是心里到底不忿,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二小姐看不上妾一个做姨娘的,倒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妾如今掌着中馈,这规矩的事儿,还是得管一管的。
夫人,妾给二小姐找几个教养嬷嬷,收一收她的脾性,不然改日气着了老夫人和老伯爷,可就不太好了。”
陆若苏想了想,点了头。
楚濯春微微挑了挑眉,看向白姨娘,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既然白姨娘不听劝,那便罢了。我送白姨娘一句话。
今晚,白姨娘的头发保不住了,会被老鼠啃光。”
白姨娘听了这话,又气又怒:“二小姐!妾只是一番好意,您怎么能就这么咒妾呢?”
楚归云在一旁捂着唇笑:“姨娘,二姐姐就是随口一说,您还真信啊?不然您以为她的嘴是那开了光的佛嘴?一说就灵?咯咯咯……笑死人了……”
白姨娘一想也是,气消了几分,转头没好气地吩咐丫鬟:“带二小姐去枕流榭,那可是咱们府上最好最华丽的院子。”
她没看见,楚濯春在转身出去时,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不信她的话?那便最好。等明日,就知道了。
至于院子……最好真是最好的,不然的话,她不介意让这伯府,再热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