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到，学校放了假。
星芒的拼多多官方旗舰店，就这么在一堆白牌店中间开张了。
四周全是“八核大屏”“6000毫安”“全网通最低价”的花里胡哨，
点进去参数一个比一个唬人。
再点进星芒这家，白底，干干净净。
发票、全国联保、无预装广告明明白白写在最上头，页面价九百九十九，一分不降。
星辰老用户拿旧星芒以旧换新，最高抵三百、一般抵两百，到手七百九十九起。
新人券、平台补贴另算，一台补贴到顶一百块。
详情页也不堆唬人的参数，放的是拆机级的内部做工图、全国售后网点、正品承诺。
头几天，评论区先吵起来了。
“星辰堕落了啊，好好的牌子跑拼多多卖手机。”
“六百多买品牌机？减配减到妈都不认了吧，割韭菜割到下沉市场来了。”
也有真下了单的，晒出图。
“刚收到，和我在县城店里摸的一模一样，发票都有，假一赔十写着，慌什么。”
“价格一分不降，爱买不爱买。”
“反正我给我弟下单了，头一台正经机子，”
“就当交个学费让他认认什么叫牌子。”
还有个发图的，旧星芒抵了二百，到手七百九十九，配字。
“用了俩月的老机子，还抵出二百，值了。”
数码论坛和微博上，也有人蹲着想看看这台
“跑拼多多的品牌机”到底什么成色。
不少人是冲“看星辰翻车”来的，评论区早有人下注。
“一个跑拼多多的牌子，撑死两个月就得缩水。”
闹得最欢的，是个叫“老秤”的拆机测评号。
老秤在数码圈有点名气，路子野，不信参数信秤，不信宣传信万用表。
他的机子全是自个儿掏钱买，厂家寄来的测评分文不取、原样退回。
每期还把订单截图亮在视频末尾。
他本来在做一期选题，名字都起好了，叫《拼多多五百块的手机，到底能不能买》。
他自掏腰包，从销量最高、话术最唬人的几家店里，一口气拍了七八台白牌。
视频底下粉丝刷成一片。
“全是垃圾，没法看，秤哥你得找台正经牌子当对照组，不然没有伤害。”
老秤一想也是，顺手就在星芒官方店加购了一台。
下单那会儿他琢磨的是：跑拼多多卖的品牌机，能有什么好东西？
多半也是来割下沉市场的，
到时候七八台白牌加这一台，一块儿骂，流量更足。
下单那两天，评论区天天有人蹲着催。
“秤哥，那台星芒到没到？”
“我就想看看跑拼多多的正经牌子啥成色。”
“坐等翻车。”
还有人当场下注：“赌一台白牌的钱，星芒撑不过俩月就得缩水。”
老秤没理，闷头等货。
机子到齐那天，他开了直播录像，从第一台拆起。
先是开箱验手续。
白牌的说明书错别字连篇。
3c认证、入网许可要么是套的证，要么编号压根查不到。
发票没有，联保更是提都别提。
有一台的“合格证”，印的厂家他拿手机一查，注册地是栋民房。
另一台连合格证都省了，纸盒里就一张薄薄的“售后卡”，上头连个电话都懒得印。
轮到星芒，证照齐全，发票、联保卡一张不缺。
老秤没说话，接着拆后盖。
白牌里头，缺屏蔽罩的，飞线拿胶布缠的，主板薄得像硬纸片，焊点稀稀拉拉。
第二颗摄像头用镊子一拨，是块连根线都没有的塑料片，喇叭、马达能缩的全缩了。
星芒里头，规规整整，屏蔽罩、石墨散热、卡扣、排线，一样不少。
两台板子并排摆镜头前，不用他开口，弹幕先炸了。
“这他妈是同一个价位的东西？”
“左边是手机，右边是电子垃圾吧。”
“秤哥你下手轻点，别给电子垃圾拆散架了。”
再往下是电池。
老秤拿厨房秤一块一块称，白牌标称六千毫安的电池，上了秤轻得离谱。
接上他那套简易充放电的设备实测，能有两三千就不错。
星芒标多少是多少，电芯外头还规规矩矩带着保护板。
“虚标一多半，这要是充过了头，鼓包都是轻的。”他面无表情地报数。
“就这电池，贴个六千毫安卖出去，家里老人当宝似的供着，”
“充一晚上不敢拔，鼓了包才叫吓人。”他难得补了一句。
弹幕里已经有人开始算账。
“标六千实测两三千，虚标一半还多。”
“五百块的机子，光这块电池就省了二十块料钱。”
又有人接。
“省二十块料钱，坑的是往后两年天天提心吊胆充电。”
“这哪是卖手机，是卖雷。”
存储更露怯。
白牌标称6G加128G，
老秤往里一部一部存视频、一个一个装App，
没装多少就提示满了，真实容量零头都不到。
“你自个儿看。”他把系统设置调出来怼到镜头前。
“标6G加128G，装三十来个应用就喊满了。6G？一个G都悬。”
弹幕跟着算。
“合着128G，装三十个App就满了？”
“这比虚标还狠，是明着骗。”
星芒实打实，标多少给多少。
老秤又装了个跑分软件，两台轮着跑。
白牌那台跑完，分数出来，卡在一页上半天不动。
他拿三年前的旧旗舰一比，那台白牌的分数，连人家一半都不到。
弹幕里有人接。
“这配置，还2017年的新机？”
轮到星芒，分数翻了一倍还多。
“没刷分，没作弊，就原厂系统。”老秤把界面怼到镜头前，
“谁不信，照这个流程自己跑一遍。”
老秤顺手拿电子秤给两台都称了称。
白牌一台比标称轻一大截，壳子里空荡荡，
料全省在看不见的地方。
游戏环节，他拿同一台路由器、同一个王者账号，几台机子轮着跑。
白牌开局还行，二十分钟上下，
测温枪一打，后盖四十七八度，
跟着就开始降频、卡顿、掉帧，画面一卡一卡。
有一台更绝，正团着，屏幕直接黑了一下，闪回桌面。
老秤把这条单独截出来，放大，指给镜头看。
“这不是网络问题，是机子本身扛不住负载，自己掉帧掉到死。”
轮到星芒，高帧、游戏模式一开，帧率曲线拉出来是一条直线。
打满一个钟头，后盖只是温，测温枪的数稳稳的。
“这曲线……”老秤盯着屏幕，难得顿了一下。
弹幕有人喊：“秤哥你这台星芒是不是开了外挂？”
老秤把设置页调出来怼到镜头前。
“系统自带游戏模式，官网写着呢，不是我开的。”
他把订单和设置页并排一亮。
“谁要觉得有假，照我这个配置自己买一台，”
“拿我这套设备来测。”
拆到这儿，老秤把螺丝刀往桌上一搁，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歇口气，这七八台拆得我手酸。”
他灌了口水，坐回去。
接下来是预装。
他把一台白牌恢复出厂，什么都没干，
解锁弹广告，插电弹广告，
后台一堆删不掉的应用偷偷跑流量。
跟阿勇踩过的坑一模一样。
星芒系统干干净净，预装的几个正经应用，不想用还能卸。
“你看这个。”老秤把一台白牌恢复出厂后的界面怼到镜头前。
“什么都没碰，它自己后台就跑了三个应用，流量哗哗走。”
“这哪是卖手机，是给你塞了个广告盒子。”
通辽鸽王补一刀。
“白牌一台机，光预装加弹广告的返点抽成就够它挣了，”
“机器本身根本没打算让你用舒坦。”
视频最后，是最重的一锤——售后。
老秤当着镜头找客服。
白牌那几家，要么店铺已经空空荡荡、商品全下架，要么客服是个永远不回话的死号。
轮到星芒，他特意把订单页怼到镜头前，上头明明白白是拼多多。
“看清楚，这台我拼多多买的，不是店里、不是官网。”
他拨了400，报了机身码。
客服当场查到，告诉他附近哪家门店能联保，
怎么走以旧换新、本地能不能自提，一项项说得清清楚楚。
“拼多多买的都敢现场售后，这才是把牌子立这儿了。”弹幕里有人接了一句。
直播开到这儿，老秤话明显少了。
他本来等着骂第九台的，轮到这台“对照组”，等了半天，没等来一个能下嘴的地方。
收尾的时候，九台机子在桌上排成一排。
老秤对着镜头，沉默了几秒，就说了一句。
“我本来等着骂第九台。结果拆到最后，九台里头，就这一台，像个手机。”
视频发出去，封面用的就是那行字——五百块的手机，你敢买吗。
跟老郑柜台上立的那块小纸牌，一字不差。
视频先是在b站、微博、贴吧、头条传疯，数码圈刷了屏。
真正把它送进县乡的，是放了暑假的大学生。
不少孩子把视频下载下来，
转进家里的亲戚群、同学群，
就这么一级一级，从城里传到了镇上、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