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发把图纸翻回第一页,整套电源树、时钟树全都有完整推导链路,方案完整度,比他预想的完善太多。
“加急赶工也不是不行。”
他将图纸往桌面一放,抬眼看向林振宇,“但这段时间你得待在实验室。”
“我看不懂芯片相关的东西。”
“用不着你懂技术。” 张启发顺手拉过一把椅子拖到旁边,“我随时有问题要跟你核对,不想到处找人。我在厂里转了三圈,连个能歇脚的茶水间都没有。”
“没问题。”
林振宇拉过折叠椅坐下,纸上密密麻麻的线路符号,他也就勉强分得清正负极。
张启发每改完一版布局就问他要不要加急推进,他全点头同意;王工调出仿真曲线给他看,他看不明白数据,只记住对方一句:这条曲线往下走,代表参数达标。
只要曲线往下走,那就没问题。
张启发把椅子往林振宇这边推了推,铺开图纸细说:“针脚定义需要全部重新调整,电源管理模块非标,得单独调试。
存储、显示接口能套用公版,但是内部走线布局必须重新设计。”
林振宇微微前倾身子:“全部做完要多久?”
“整套完整图纸落地,最少一周。”
“完整版不急,能不能先出一版初稿,三天之内给我?”
张启发扫了眼电脑屏幕上的工程文件,又转头看向林振宇:“没问题。”
“辛苦二位,三天后我过来拿初稿。”
张启发没再多说,拉开椅子坐回工位埋头开工。
林振宇撑着扶手站起身,久坐下来双腿早已发麻。走到门口时他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实验室。
张启发的鼠标光标不停拖动调整线路,王工低头翻着元器件手册,嘴里还哼着跑调的粤语老歌。
他轻轻带上房门,走廊灯光昏沉沉的,车间方向飘来收音机的声响,还是那首曲子,这一次他听清了歌词,爱你恨你,问君知否。
林振宇抬手扫了眼桌上日历,日期停在 6 月 28 日。
三天出初稿,七天完成整体改版,两周安排送流片,四周等待晶圆回厂,最后一周完成整机验证。
8 月中旬必须成功点亮芯片,9 月新品一定要铺货上市。
7 月 31 日雷布斯就要发布红米,799 元的定价会彻底碾碎华强北一众山寨手机厂商。等这批人无路可走,势必扎堆涌入平板赛道抢市场。
他必须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自家平板产品推出去。
他点开微博,刷到雷布斯新发的宣传海报,黑底配一行大字:7 月 31 日,为谁而生?
评论区吵作一团,有人预估 999,有人猜 1299。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他差点敲出 799 三个字,最后还是忍住了。
就算说出去,也没人会信,更不会有人听一个工商管理硕士预判行业定价。
隔壁厂房门口,工人正把设备搬上货车,林振宇瞥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三天转瞬而过,主板初稿终于完工。
张启发把整套图纸平铺在桌面上,重新调整了全部针脚定义,单独优化电源管理模块,ddR 控制器、GpU 分置对角,拉开距离既能优化散热,信号传输也更稳定。
“存储、显示接口复用市面公版,核心供电与板内信号走线,全部重新绘制。”
张启发抬眼看向一旁的林振宇,淡淡开口:“这些专业内容你看不懂,直接签字确认就行。”
林振宇扫过满屏线路,满眼茫然,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芯片仿真进度怎么样?” 他转头问王工。
“裸片仿真已经跑完。” 王工把联合仿真报告推到他面前,指尖点着三处红色告警标识,“搭配这块主板联仿后,时序刚好卡在合格临界值,整体功耗高出两个点;一共三处硬缺陷,两处信号串扰,一处电源噪声干扰。”
他停顿片刻,补充其中风险:“带着现有缺陷直接送去流片,回来的晶圆大概率出现时序波动、功耗失控,严重时整片全部报废,几百万投入直接打水漂。花一周精细调试,就能清除所有致命隐患。”
“调试完整周期要多久?”
“一周,重新跑完整套联合仿真,逐一修正三处缺陷,这是最快速度。”
一周。
林振宇在心里快速盘算,今天 7 月 3 号,一周调试完成就是 10 号,立刻加急送流片,四周等待晶圆,8 月上旬就能拿到成品芯片。
等到红米月底发布,同行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这边芯片测试已经收尾。
可心底的紧迫感始终压得人喘不过气,每天天亮睁眼,满脑子都是赶进度抢市场。
“那就调。” 他把报告递回王工手里,“宁愿在仿真阶段多耗一周,也不能等晶圆做出来变成废片。几百万流片成本尚且其次,我们耗不起耽误的时间。”
“明白。” 王工拿起笔,在报告上逐一标注需要修改的点位,“这一周我和老张盯在这里就行,你不用天天过来,对着图纸也看不懂,干坐着煎熬。”
“再难熬我也得来,回家根本睡不着。”
接下来整整一周,实验室的灯昼夜没熄。张启发埋头调整主板布局,王工循环跑联合仿真,两人困了就轮流躺在折叠床上小憩。
钱程每天一早过来,收拾桌上堆积的空炒粉餐盒。第三天,他在实验室门框贴了张写着 “勿扰” 的黄符,不再往设备上贴。
张启发路过瞥见,顺手伸手把歪掉的符纸扶正,随口吐槽一句贴歪了。
林振宇每晚都会拎着炒粉过来,待上一小时再离开。张启发话不多,偶尔冒出一句 “这条线路改完仿真就能达标”,林振宇听不懂专业术语,只会点头应下。
闲暇时王工会聊起早年海思的旧事:当年 K3V2 流片前夕,整个团队没人敢合眼;等晶圆回厂,所有人全都熬到透支昏睡,最后是一名测试工程师独自装好芯片,点亮瞬间身边空无一人。
“后来呢?” 林振宇追问。
“那位测试工程师直接升了部门主管,就因为他比所有人都拼,比所有人都着急。”
第七天深夜,第二轮完整联合仿真全部跑完。
王工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从头到尾反复核对两遍,一言不发。
林振宇站在他身后,轻声询问:“结果怎么样?”
王工依旧沉默,再次拖动进度条复查数据。
张启发起身走到他身后,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抬手轻点界面一处参数:“时序全部达标,告警全消。”
王工浑身一松,重重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张启发又点了下功耗曲线:“整体功耗回落一个百分点。”
最后指尖划过界面底部:“之前三处红色告警,全部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