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东掏出烟,散了一根给二柱子,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雾袅袅升腾,在晨光里缓缓散开。
“二柱子,你我兄弟一场,我在想,你和我一起做事,咱们得先把规矩立起来,有些话得说在前面,别坏了我们兄弟情份。”
“呃。。。”二柱子愣了一下,烟头在指尖微微发烫,“东子,你直说,我听着呢。”
“这后面的事情会越来越多,很多事情你都要独挡一面,比如这次收皮子,我就全权交给你去办了,记得有老山参,年份久的,品相好的也收,先给你拿一万块钱,你记好账,到时候跟我核对清楚就行,你有较大的自主权,但不能越界,账目要清、人情要明、分寸要稳。”
“我懂的,东子你放心,我二柱子不是那没数的人!”
“另一件事就是,你的收入,怎么算,我是这么想的,给你每个月五十块钱,每年年底核算之后,有奖金,你觉得怎么样?”五十块在这年代,那是绝对的高工资了,都赶上松林镇供销社主任了。
二柱子手里的烟差点没拿稳,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五……五十块?!东子,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他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才确信这不是梦。
“供销社的何主任,一个月也才这个价啊!我……我这……”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囵了,黝黑的脸上泛起红光,那是混杂着难以置信和巨大喜悦的颜色。
杨东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噙着笑,弹了弹烟灰:“跟你开这玩笑干啥?你跟着我跑前跑后,没日没夜的,这点钱算什么?再说了,这只是保底,年底还有奖金。干得好,奖金可比这工资多得多。”
“奖金……”二柱子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怦怦直跳。
他长这么大,除了挣工分、卖点山货换点零碎钱,哪见过这么多钱,还听说过“奖金”这种新鲜事儿。
他用力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却丝毫没影响他脸上的笑容。
“东子,我……我二柱子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你放心,我指定给你把事儿办得明明白白的,绝不含糊!这账,我会一笔一笔记清楚,一个子儿都不会差!”他拍着胸脯,语气斩钉截铁,眼神里充满了干劲和对未来的憧憬。
“行,我信你。”杨东从吉普车下取下个帆布包,递给他:“这里面是账本,还有一万块钱现金,你数一下,收好。”
二柱子双手接过帆布包,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心头一热,这么多钱,现在西山屯儿,还没有万元户吧,这包里就有一万块钱!是杨东的,是自己兄弟的,而且全部交给自己办事!
他打开帆布包,一捆捆崭新的十元钞票码得整整齐齐,总共十捆,错不了!
“呵呵,没错!”二柱子咧嘴一笑,把帆布包紧紧搂在怀里,心跳的有些厉害。
杨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哎!好嘞!”二柱子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用脚使劲碾了碾,仿佛把所有的犹豫和不确定都碾在了尘土里。
他转身跳上卡车,发动引擎,卡车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驶出了院子。
透过后视镜,他还能看到杨东和楚月站在门口向他挥手。
二柱子咧着嘴,用力挥了挥手,心里头那叫一个热乎。
五十块啊!还有奖金!他觉得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一调车头,就开出了院门。
这院子大就是好,大卡车调头都毫不费劲,车尾卷起一溜雪沫,直奔屯子方向而去。
现在好了,只剩楚月和杨东了。
楚月站在吉普车旁,可稀罕了:“东子哥,这车真帅!不过车上全是泥,要不我擦洗一下?”
“不用!”杨东笑道,“现在这路上全是雪泥,擦了也白擦,等以后天气好了之后再洗吧!”
楚月点点头,指着仓库,“这么多货,你得跟我讲讲,都怎么定价的。。。。”
两人又开始忙活起来,一直忙到中午,货品都上了架,楚月拿出小本子逐样记下价格,这些事物都标得清清楚楚。
杨东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自己点上,刚吸了一口,吉普车也进了院儿了,车门“哐当”一声被推开,陈彪子他们来了。
“送的货过来,今儿争取都摆上架!”
陈彪子跳下车,后面陈力和吴强就开始往仓库里搬货,动作利落如风。
杨东散了根烟过去:“这都中午了,咋这么晚才过来?”
“嗟,你是怕我们吃你家饭咋的?”陈彪子叼着烟咧嘴一笑,“我不得看好时候来蹭饭么!”
杨东笑着拍了他肩膀一下:“你说你,这才几天工夫,你吃我家多少顿饭了!”
“嘿,谁让你这儿有楚月妹子这么好的手艺呢!”
陈彪子凑近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肉香,“昨儿那大骨头酸菜,我现在还惦记着呢!对了,货都拉来了,赶紧让楚月妹子给咱们整口吃的,饿死了!”
楚月闻言,脸颊微红,转身进了厨房忙活去了。
陈彪子则带着陈力、吴强开始清点货物,很快就摆满了预留的两个柜台。
陈彪子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满意地拍了拍手:“妥了!明儿个就能正式开张,保准生意兴隆!”
二人说话间就往屋里走,“咦!?”余光扫过院子,那辆吉普车引起了陈彪子的注意。
“你这。。。亏了!这顿饭真是亏大了!”陈彪子一脸的悻悻,“东子,这饭我不吃了行不?!”
“哈哈哈,没门儿,楚月米都下锅了,你说不吃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杨东笑着一把拉住他胳膊往屋里拽,“再说了,你刚还夸楚月手艺好,这会儿又反悔,小心她下次炖酸菜不放肉!”
陈彪子假意挣扎两下,终究拗不过,只得咧着嘴跟进去,边走边嘀咕:“得,我认栽,不就是车牌儿嘛,帮你上还不行么。。。”
这是两人的玩笑话,其他人看的莫名其妙,完全听不懂。
不懂就不懂吧,凑个趣儿,跟着笑就对了。
“东子哥,”吴强突然开口了,“我刚看了你们柜台里有望远镜?!”
“对呀,你都看到了,还有啥不信的?”杨东笑笑。
“啥?望远镜?”陈彪子一愣,他刚是没注意看,“你还有这玩意儿!哪儿来的?”
“那不能告诉你呀,我的路子!”杨东眨眨眼,他才不会透露这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