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两兄弟勾肩搭背,慢悠悠的踱步离开了。
二柱子挠了挠后脑勺,浑然不觉自己刚泄了底,还乐呵呵地帮杨东把野猪往回拖。
“就这儿吧!”杨东擦了把汗,“这小黄毛子,咱俩一人一头,留着自家吃吧,这头大的,赶紧宰了卖肉吧。。。”
“行!听你的!”二柱子看了看这小黄毛子,琢磨了一会儿,这才应了下来,估计是觉得小黄毛子全留着吃有些太奢靡了。
“昨天老王炮儿教的杀猪诀窍,还记得不?”东子笑笑,看着二柱子。
这货经不得激,一拍胸脯:“咋能忘!瞧好儿吧。”
二柱子挽起袖子,就要开干,“嗟,没杀猪刀!”
“是呢,昨天是借的王大爷家的刀,今儿再借一回吧,过两天镇上赶集,咱买把新的取回来就好了。。。”
说干就干,今天的野猪只有一头,可也没卖完,西山屯子本就不大,百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在生产队里杀一头猪,愿意花钱买肉的不过三四十户,更何况,前日刚卖过一头野猪,新鲜劲儿还没散呢,谁家能天天割肉吃?那得是万元户才敢这么干!
二柱子奶奶和东子娘过来一趟,准备帮忙,可眼看没多少活儿,就把自家小黄毛子取了回家了,小黄毛子可以熏制起来,留着慢慢吃,肉嫩,吃起来比大野猪肉香上几分。
转眼天就要黑了,看着挂在树上的野猪,还剩半扇在风里晃荡。
二柱子看了看屯子里,已经没人过来买肉了,他挠了挠头,低声嘟囔:“要不……明儿一早,咱们背到镇上去卖吧!”
杨东点点头,“只能这样了。。。”这时候天已经凉了,但也没到能长期自然保鲜的程度,野猪肉搁不住久放。虽然东子有空间,但可不敢轻易暴露这等逆天本事。
两人正要收摊儿,忽听远处传来一清亮的呼喊:“东子哥!二柱子哥!”
循声望去,村口正走来一个挎着篮子的姑娘,这姑娘扎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穿着件红黑相间的格子外套和蓝布裤,款款向两人走过来。此女名叫李香兰,是西山屯出了名的俊俏姑娘,也是李大强家的堂妹,李家四兄弟,算是西山屯儿人丁最旺的一支。
李大强是老大家的,李二平是老二家的,这李香兰是老四家的,她爹是民兵队长!所以,李家几个堂兄弟,想进民兵队那太容易了。
李香兰还有另一个身份,她是东子上一世的白月光,是他一直求而不得的人,不过今生重逢,早已看清了,那李家只是在利用他的少年情怀套取好处罢了。
那李大强李二平两兄弟对东子的敌意和鄙视都写在脸上,很大原因就是因为东子对香兰的痴恋,话说现在东子才十六七岁,少年心性未定,只是觉着香兰眉眼如画,长的漂亮,根本不懂何为爱情和人心。
“香兰妹子,”二柱子咧嘴一笑,“来点肉不?新鲜着呢,五毛一斤!”
李香兰走近了,她没有回话,却是目光越过二柱子,直直落在东子脸上,眼波微漾,似乎在说:“快舔我呀,快舔我呀。。。”
东子却是没理她,自顾自地收拾着,用干草仔细擦拭着刀刃上的污渍。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带着一种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混合着矜持与暗示的意味,但如今只觉得恶心和厌倦。
“东子哥,”李香兰见他不搭话,声音又软了几分,带着点嗔怪,“问你话呢,这肉还有多少呀?我爹说想买点回去,明儿家里有客人,得添个菜。”
杨东这才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像看屯里任何一个普通姑娘:“还有半扇,要多少?”
李香兰被他这平淡的态度弄得一愣,往日里,只要她这样唤他,杨东的眼睛都会亮起来,话也多,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今天这是怎么了?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声音更柔了:“那……那都要了吧。我爹说了,家里人多,半扇也吃得完。”
二柱子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半扇猪!这得多少钱!他刚想开口说“好嘞”,却被杨东用眼神制止了。
杨东擦干净刀,把它别回腰间,这才看向李香兰,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五毛一斤,这半扇称下来大概有六十五斤,算你三十块。”他顿了顿,补充道,“现钱。”
李香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三十块?在这年头可不是小数目,她本以为凭着自己和东子的“关系”,怎么也能赊账,或者至少便宜点。
她咬了咬唇,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委屈:“东子哥,你还跟我算这么清楚呀?都是一个屯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杨东打断她,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肉是我和二柱子辛苦弄来的,本钱力气都在里面。要就要,不要我明儿背镇上卖去。”
这话堵得李香兰哑口无言。她没想到杨东会变得这么“不近人情”。
以前他哪会这样对自己说话?别说赊账,就算自己白要,他怕是也乐意。
她心里有些不悦,但面上依旧维持着笑容:“东子哥说笑了,我哪能让你白跑一趟镇上。只是……我今儿没带这么多钱,你看能不能……”
“不能。”杨东干脆利落,“没钱就少买点儿,或者明天带够了钱再来。天晚了,我们也得收摊了。”
李香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这个曾经对她言听计从、眼神总是追着她跑的杨东,居然敢这样对她说话!
她死死盯着杨东,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是故意气她?还是真的变了?可杨东的眼神坦坦荡荡,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丝毫她熟悉的迷恋。
“行,算你狠!”李香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挎着篮子,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那背影带着一股明显的怒气。
二柱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半晌才回过神,凑到杨东身边,压低声音:“东子,你咋回事啊?那可是香兰妹子!你不一直……”
杨东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再说,咱卖肉是生意,跟她是谁没关系。”
他顿了顿,看着李香兰消失的方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上一世的执念,就像清晨的露水,被这一世的现实阳光一照,早就蒸发得无影无踪了。
什么白月光?不过是年少无知时,被猪油蒙了心罢了。李家的算盘,他现在看得清清楚楚。
“走了,把剩下的肉收拾好,明儿一早去镇上。”杨东拍了拍二柱子的肩膀,语气轻松,“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卖了钱才是正经。”
二柱子点点头,把剩下半扇猪肉扛上,杨东也拎起猪头和下水,两人打道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