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万元许可费。”
“再加合同金额百分之五的技术使用费。”
陈大川拿着计算器,按了几下。
“百分之五是五十九万。”
“也就是说,恒岳张嘴就要两百三十九万元。”
“咱们整个项目的预计利润,可能都没有这么多。”
律师函一共十二页。
前面是专利信息。
后面是野火一号技术方案与恒岳专利的对比。
对方显然提前拿到了江北集团技术评审中的部分信息。
专利名称为《一种双工位对置式轴承精密磨床》。
申请时间是三年前。
去年正式获得授权。
其中第一项独立权利要求写得非常宽泛。
在同一设备基准上设置两个相对布置的磨削主轴。
工件一次装夹。
先后完成粗磨和精磨。
仅从文字上看,野火一号确实与这项专利存在部分重合。
赵启明看完文件,脸色凝重。
“恒岳不是临时申请专利来卡我们。”
“这项专利三年前就存在。”
“他们参加江北项目时没有使用对置双主轴,可能不是没有这套方案。”
“而是方案做出来以后,精度和热稳定性不够,所以改成了更成熟的双工位结构。”
林浩说道:“他们自己解决不了,现在反过来收我们的许可费?”
“专利保护的是技术方案,不是最终性能。”
赵启明说道,“只要他们的专利有效,即使他们没有造出合格设备,也可能限制别人使用类似结构。”
宋守义放下律师函。
“这东西我不懂。”
“我只问一件事。”
“我们还能不能继续造?”
“律师函本身不是法院禁令。”
周野说道,“但不能当作没看见。”
“一旦对方正式起诉,再申请诉前或者诉中行为保全,项目可能真的被暂停。”
距离交付还有七十二天。
矿物床身模具已经开始加工。
主轴材料已经下单。
几十家供应商正在按照野火工业的图纸生产部件。
项目每停一天,都要产生数万元损失。
如果暂停十天,九十天交付期限几乎必然守不住。
野火工业当天便联系了一名知识产权律师。
顾闻。
他看完全部文件后,没有先谈胜诉率,而是提出三个问题。
“第一,你们的设计是什么时候完成的?”
“第二,有没有接触过恒岳的内部图纸?”
“第三,野火一号与对方专利的技术区别是什么?”
周野将所有设计记录调出来。
每一版图纸都有时间戳。
从第一版单主轴结构,到第二版双工位,再到第四版对置双主轴与对称热场布局。
修改过程完整清晰。
“我们没有接触过恒岳的内部资料。”
“对置双主轴是为了解决二次装夹误差。”
“真正保证连续加工精度的,是模块化床身、对称热源布局、双独立冷却和实时热补偿。”
顾闻翻到恒岳专利的核心附图。
“对方专利里没有模块化床身,也没有对称热场。”
“这些确实是区别。”
“但问题在于,对方第一项权利要求保护范围很宽。”
“你们后续增加了很多创新,不代表基础结构就一定不落入对方保护范围。”
陈大川问:“那我们现在有几个选择?”
“第一,支付许可费。”
“最快,也最稳。”
“第二,修改设计,避开对方全部权利要求。”
“第三,寻找在对方专利申请日之前,已经公开的相同或者相近技术。”
“如果能够证明对置双主轴、一次装夹完成粗精磨早已公开,可以对这项专利提出无效请求。”
“第四,准备应诉。”
支付两百三十九万元,野火工业承担不起。
修改设计,之前七天的努力几乎全部作废。
应诉需要时间,也无法消除项目暂停的风险。
唯一可能快速打开局面的,就是找到更早的技术资料。
“专利数据库查了吗?”
顾闻摇头。
“已经查过。”
“国内能够检索到的相关公开专利,最早是五年前。”
“结构与恒岳方案存在区别,单独拿来不足以破坏对方专利的新颖性。”
“国外文献还在查,但短时间内未必能找到。”
周野重新翻开恒岳的专利附图。
两个相对布置的砂轮架。
中间是一次装夹的工件。
这幅图,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最近的资料里。
而是在王庆山留下的那只铁盒中。
周野立即赶到资料室。
云工一号的三十七张旧图纸被重新摊开。
砂轮架。
静压系统。
导轨。
主轴控制。
里面并没有双主轴结构。
可在王庆山的试验记录最后,有一页贴着一张很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台没有完成的试验装置。
工件位于中间。
左右两侧,各有一套小型磨头。
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字。
双磨头一次装夹试验台。
时间是一九九四年。
比恒岳申请专利早了近三十年。
顾闻拿起放大镜。
“照片只能证明当年可能存在这套装置。”
“如果资料一直锁在铁盒里,没有对外公开,就不能作为现有技术破坏后来的专利。”
周国梁看到照片,突然想起一件事。
“王工做过这套试验。”
“当年还在省机械工程学会的年会上讲过。”
“我记得他拿回来一本论文集。”
“题目好像叫……高精度轴承的一次装夹复合磨削。”
顾闻立即抬头。
“公开会议论文?”
“如果论文集正式发行,而且内容里已经披露对置双磨头结构,就属于公开技术。”
“论文集在哪儿?”
周国梁摇头。
“厂里档案室搬过三次。”
“省机械研究所也改过名字。”
“网上肯定查不到。”
陈大川已经拿起车钥匙。
“网上找不到,那就去档案库找。”
顾闻却提醒道:“必须找到原件。”
“还要证明论文集的发行时间真实可靠。”
“复印件、手写记录和口头证明都不够稳。”
第二天清晨,周野、陈大川和顾闻赶到省机械工程学会旧址。
那里早已改成一座培训中心。
旧档案在十年前搬到省工业资料馆。
三人又赶往资料馆。
管理员查了两个小时,最终找到一条登记记录。
《一九九四年全省机械工程技术交流会论文集》
馆藏状态,封存。
存放位置,地下二层旧资料库。
但管理员很快又补充了一句。
“地下资料库前年进过水。”
“那批论文集正在清点。”
“还能不能找到,我不敢保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