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新的驱动系统开始安装。
原本的Sdx-900模块被彻底拆除。
华辰d12驱动器安装到控制柜右侧。
因为安装孔位不同,设备科临时制作了一块金属固定板。
编码器反馈线全部更换。
新制作的转换控制板,被安装在远离大功率模块的位置。
所有线路重新编号。
电源、信号、屏蔽和接地逐一检查。
周野没有因为时间紧迫减少任何步骤。
下午六点,硬件安装完成。
晚上七点,线路绝缘和安全联锁测试通过。
晚上八点,控制柜可以进行第一次独立送电。
主电机和机械执行机构仍然处于断开状态。
这次送电只测试控制系统,不会让主轴真正转动。
郭明没有继续留在现场。
盛源自动化已经向轴承厂发出正式函件,声明他们不对第三方改装后的设备承担责任。
离开之前,郭明只留下一句话。
“等控制柜烧了,再来找我们报价,就不是两百万了。”
刘胜把那封函件放到一旁。
“别管他们。”
“按照你们的步骤做。”
晚上八点十分,控制柜外侧拉起警戒线。
现场人员减少到最低限度。
韩建国站在紧急断电开关旁。
两名电工负责监测电流和温度。
周野进行最后检查。
“控制电源送电。”
啪!
空气开关闭合。
控制柜中的散热风扇开始运转。
一排指示灯依次亮起。
华辰驱动器完成启动。
新制作的转换控制板也亮起绿色电源灯。
没有异响。
没有焦煳味。
各线路电流保持稳定。
操作面板上的系统界面逐渐恢复。
设备自检开始。
【控制电源正常】
【安全回路正常】
【液压系统未启动】
【主轴驱动器通信中】
数秒后,最后一条提示发生变化。
【主轴驱动器通信成功】
“通了!”
一名设备科电工激动地握紧拳头。
过去近二十个小时,他们第一次看见机床操作面板恢复正常。
更重要的是,国产驱动器通过转换控制板,成功接入了原机床系统。
韩建国却没有放松。
“先别高兴。”
“还没有测试控制指令。”
按照维修流程,下一步是验证驱动器待机和使能信号。
机械主轴仍然断开。
即使控制系统发送启动命令,电机也不会带动砂轮旋转。
周野切换到手动维修模式。
点击主轴低速点动。
操作面板显示指令已经发出。
华辰驱动器却没有任何反应。
主轴转速始终保持为零。
“没动?”
刘胜站在警戒线外,脸上的喜色迅速消失。
“是不是驱动器坏了?”
“驱动器自检正常。”
周野再次发送指令。
操作面板依旧显示执行。
驱动器仍然没有输出。
他检查使能线路。
电压正常。
安全回路也处于闭合状态。
系统界面出现新的诊断信息。
【设备基础故障均已排除】
【主轴编码器反馈恢复】
【驱动器硬件状态正常】
【当前状态:等待控制协议匹配】
【原机床控制器正在发送专用握手信号】
【国产驱动器无法识别当前握手格式】
【设备拒绝进入使能状态】
故障已经修复。
现在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不同设备之间的通信规则。
原机床控制器每次启动主轴以前,都会向驱动器发送一组专用握手信号。
原来的Sdx驱动器能够识别。
华辰d12却听不懂。
就像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人在说话。
另一个人却完全不懂他的语言。
“主板亮了,通信也显示成功,为什么还不能启动?”
刘胜问道。
“基础通信成功,不代表控制协议完全兼容。”
周野指向操作面板。
“机床知道驱动器在线。”
“但驱动器无法识别机床发送的启动握手信号。”
“它没有确认安全授权,所以拒绝输出。”
韩建国看向新制作的转换控制板。
“还要增加协议转换?”
“对。”
“编码器转换只是让驱动器能够听见主轴反馈。”
“现在还要让它听懂机床的控制命令。”
“需要多久?”
“不确定。”
周野检查设备资料。
轴承厂保存的电气图中,只标注了通信线路,没有记录专用握手协议。
盛源自动化不会提供。
海外原厂更不可能协助他们使用国产驱动器。
要恢复通信,只能从原模块中读取历史数据,或者通过机床控制器发出的信号进行逆向分析。
“原来的Sdx-900还能通电吗?”
“模块本身没烧。”
韩建国回答:“只是参数已经丢失。”
“那就搭一个独立测试平台。”
“不给功率模块供电,只读取通信数据。”
“让原驱动器和机床完成一次握手。”
“我们把整个过程记录下来。”
“再让转换控制板模拟相同响应。”
这相当于在没有说明书的情况下,重新理解一套陌生语言。
每一个信号代表什么。
回应顺序如何。
校验方式是什么。
全部需要从零开始。
韩建国看了一眼任务时间。
距离客户要求的第一批样品交付,只剩不到四十六小时。
即使控制系统能够恢复,他们还要安装主轴、重新校准、试加工和检测产品。
留给协议分析的时间,最多只有十几个小时。
独立测试平台很快搭建完成。
旧驱动器接入控制系统。
示波器和逻辑分析仪同时记录数据。
周野发送启动指令。
一连串高速变化的信号出现在屏幕上。
系统开始解析。
【检测到专用工业通信协议】
【数据帧数量:417】
【识别进度:3%】
【预计完整解析时间:19小时】
十九个小时。
他们等不起。
周野盯着高速滚动的数据,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另一段内容。
云工一号项目当年为了兼容不同厂家的设备,没有使用单一专用协议。
而是设计过一套更加简单的硬件应答逻辑。
如果无法在短时间内听懂全部语言,就没有必要逐字翻译。
只需要找出其中最关键的几句话。
准备完成。
安全确认。
允许启动。
“韩主任。”
周野关闭自动解析。
“我们不翻译完整协议了。”
“只找出使能需要的核心信号。”
“原厂设置了四百多组数据,总不可能每一组都和启动有关。”
“只要找到真正控制主轴的那几组,我们就能让机器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