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要火了。”
沈青禾把手机递到周野面前。
直播虽然已经结束,但回放的播放量还在不断上涨。
三十一万。
三十二万。
三十三万……
评论区里,有人质疑视频是合作社安排的剧本,也有人开始讲述自己被维修店要求更换整套设备的经历。
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只有一句话。
“十八块六修好八万元的机器,这不是维修,这是把信息差掀了桌子。”
周野扫了一眼,把手机还给沈青禾。
“视频里没有拍到冷库内部吧?”
“没有。”
沈青禾没想到他最关心的是这个。
“我只拍了维修现场,合作社的客户信息、储存数量和具体位置都做了模糊处理。”
“那就行。”
周野点点头。
合作社这批葡萄还没正式出货,采购方和价格都属于商业信息。
视频火不火,对他来说是次要的。
何有田却兴奋得满脸通红。
“小野,你这次真给咱们云溪县长脸了!”
“以后合作社所有冷库、分拣机和运输车的维修,全都交给你。”
“费用按市场价走,绝对不让你白干!”
周围的果农也纷纷开口。
“我家的空调坏了半个月,下午给你送过去!”
“我那台三轮车一充电就跳闸,你能不能看看?”
“还有我家的抽水泵,转是能转,就是抽不上来水。”
一时间,所有人都围到了周野身边。
陈大川站在外面,扯着嗓子喊道:“别挤别挤!机器坏了就排队,一个一个来!”
“我野哥刚从省城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呢!”
周野把工具收进箱子。
“今天不接单了。”
“我先去医院看看我爸。”
听见这句话,众人才反应过来,周国梁还躺在县医院。
何有田立刻安排了一辆车。
“我送你过去。”
“冷库的事我也得跟老周说一声,省得他躺在医院里还惦记。”
周野没有拒绝。
前往医院的路上,他再次唤出了系统界面。
【宿主:周野】
【当前重构点:100】
【当前权限:家用设备、小型农机】
【工业设备权限:未解锁】
【升级所需重构点:1000】
【可检测范围:十五公里】
【特殊目标:长期停机的工业设备】
【设备预估价值:480万元】
【停机时间:三十一年】
【当前维修成功率:0.7%】
没有型号,也没有具体故障信息。
显然,以他现在的系统权限,还无法对那台设备进行完整诊断。
周野关闭界面,看向车窗外。
云溪县不算大。
距离合作社十一点七公里,同时存在大型工业设备的地方,只有县城北面的老轴承厂。
那家工厂曾经是云溪县最大的国营企业。
最辉煌的时候,全厂有四千多名职工,家属区、电影院、职工学校一应俱全。
周野小时候,父亲就在轴承厂设备科工作。
后来工厂改制,业务逐渐萎缩,如今只剩下几百名工人,靠生产低端轴承勉强维持。
三十一年前停机的设备……
难道和父亲有关?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云溪县人民医院门口。
周国梁住在骨科普通病房。
周野进去时,老人正靠在床头,戴着老花镜看一张催款单。
看见儿子,周国梁先是一愣,随后赶紧把催款单塞进枕头下面。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工作不要了?”
周野将行李放到床边。
“公司把我裁了。”
“什么?”
周国梁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你不是公司里的技术骨干吗?”
“上次打电话,你还说刚解决了一条生产线的问题。”
“生产线出了事故,领导想让我签责任认定书。”
周野语气平静。
“我没签,他们就让我走了。”
“离职补偿也扣了大半。”
周国梁沉默下来。
他没有责怪儿子冲动。
自己养大的孩子是什么脾气,他比谁都清楚。
周野肯吃苦,也不怕吃亏。
但不是自己的责任,他绝不会低头认下。
过了片刻,周国梁才叹了口气。
“回来也好。”
“先休息几天,再去市里找工作。”
“修理铺的事你不用管,我已经和马宏远谈过了。”
“他愿意出十二万把铺子盘下来,剩下的债,我再慢慢想办法。”
站在一旁的何有田顿时忍不住了。
“老周,你可不能把铺子卖给姓马的!”
“你知道他今天干了什么吗?”
“合作社冷库坏了,他张口就要八万块换压缩机,还说机器是被你修坏的!”
周国梁脸色一变。
“冷库坏了?”
“里面的葡萄怎么样?”
“保住了。”
何有田咧嘴一笑,指向周野。
“你儿子给修好的。”
“压缩机根本没坏,就是一只十八块六的继电器烧了。”
“马宏远上星期还给我们装错了温控探头。要不是小野看出来,我们花八万换了压缩机,冷库照样不能用!”
周国梁看向儿子,神情明显有些意外。
“真是你修的?”
“碰巧学过类似设备。”
周野没有解释系统,只把手机里的五万元到账记录给父亲看了一眼。
“这是何叔给的维修费。”
“以后冷库长期维护,也交给我们。”
“修理铺不用卖。”
“欠的十八万,我来还。”
周国梁盯着转账记录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说了一句:“这钱收多了。”
“没收多。”
何有田赶紧解释。
“小野修好机器,还让冷库的耗电量降了不少。以后光是电费,一年都不止省五万!”
周国梁抬头看向儿子。
那双因为常年维修机器而粗糙变形的手,悄悄抓紧了床单。
“你真决定留下来?”
“先把铺子重新开起来。”
周野道:“找工作的事以后再说。”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周国梁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明显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骄傲。
“既然要干,就给人好好干。”
“咱们修机器,不能只想着挣钱。”
“哪坏了,就说哪坏了。该换什么,就换什么。”
“不能把人家不懂机器,当成咱们多收钱的理由。”
“知道。”
周野拉过椅子坐下。
“爸,我问你一件事。”
“县轴承厂里,有没有一台停机三十多年的设备?”
周国梁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看着周野,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怎么知道?”
“以前听你提过。”
周野随口找了个理由。
周国梁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轴承厂后面的老仓库里,确实封着一台设备。”
“那不是普通机器。”
“是三十一年前,我们厂和省机械研究所联合研制的一台精密磨床样机。”
“当年如果试制成功,云溪县轴承厂或许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可惜第一次试机,它就出了严重故障。”
“后来项目负责人被调走,图纸也少了一部分。”
“从那以后,那台机器再也没有启动过。”
周野眼前,再次浮现出那条特殊目标提示。
三十一年。
时间完全吻合。
“那台机器叫什么?”
周国梁转头看向窗外,声音低沉。
“云工一号。”
“是我们那一代人,没能完成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七点,周野重新拉开兴华修理铺的卷帘门。
门外已经排起一条长队。
电风扇、电饭锅、空调外机、抽水泵、电动车……
大大小小的故障设备,几乎堆满了门口。
陈大川拎着两袋包子,从人群后面钻进来。
“野哥,你可算开门了!”
“昨天那个视频彻底火了。”
“现在全县都在找你这个十八块六的年轻修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