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桥下草丛里躲了半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敢探头。石桥已经断成几截，歪在河面上。那些丧尸全不见了，像被系统收了回去。晨雾贴着河面飘，四周静得只剩水声。陈默看了眼面板，上面多出一行字：“回魂河堤已完成”。而副本地图重新刷新，北边出现了一条新的虚线，直插旧矿区。
“这名字一听就不是好地方。”林雨棠说。
陈默没说话。他带着两人沿河堤往上走。水边的泥地上全是杂乱的脚印，密密麻麻，像昨晚那些东西最后都被赶到了这里。陈默蹲下看，发现其中有一行人的鞋印，特别深，一路朝北。那鞋印不像玩家的。
“有人趁乱从副本里跑出来了。”陈默说。
小织也蹲下：“会不会是沈川？”
陈默摇头：“沈川的鞋底没这么厚。”他起身，手电扫向那行脚印的去向。那脚印在河堤尽头折进一条旧巷。巷口有半扇红门，门上一把旧锁，锁口还插着钥匙。三人慢慢进去。巷子里比外面暗，两壁长满黑霉。那脚印在巷中停了，地上落着一只鞋。陈默认得那只鞋，是老秦的。
“老秦没死。”陈默说。
林雨棠脸色不好：“他不是被那东西……”
“被带走的。现在又跑出来了。”陈默抬眼往巷子深处看，里面一片漆黑，什么声音都没有。他低声说：“也可能跑出来的不是老秦。”他抽出枪，带人往巷子里走。脚下开始泛潮，墙壁上慢慢渗出水来。陈默边走边听，前面有极轻的“滴滴”声，像钟表，又像血落进水里。他没停。一直走到巷底，出现一扇半掩的铁皮门。门前丢着另一只鞋，鞋尖朝门里。
陈默推开门，里面是间极窄的机房，中央有一台正在运行的老机器，红灯一明一灭。机器旁的墙上，用红漆写着一行字：“回魂不是结束，是重来的信号。”
小织轻声说：“这机器在倒计时。”陈默走近，果然看见机器表面有个旧式计数盘，上面的数字缓缓跳动。他盯着看，忽然明白：“它在算下一波怪出现的时间。”他抬头看门外，天又暗了下来。远处的河堤上，雾重新起来了。陈默说：“走。这地方马上会再刷怪。我们得在倒计时结束前进矿区北口。”三人退出机房。那扇红门在身后慢慢合拢，像被风吹动，又像有只无形的手轻轻带上。
三人沿着河堤下的小路跑。天越来越暗，雾从水面上漫过来，把路一点点吞掉。陈默领着两人钻进北边一片防风林，树又高又密，脚下是松软的落叶，跑起来几乎没声。倒计时机器上那串数字他记不清了，只记得红灯跳得很慢，像有什么在暗处慢慢数。
出了林子，就是旧矿区北口的铁丝网。陈默找了个被风刮开的缺口，带人钻进去。矿区里空无一人，倒塌的井架斜在雾里，像一具巨大的兽骨。他们没去正门，直接朝北备用口方向走。地面有车辙，新压的，从西边绕过来。陈默心里一紧，蹲下细看。车辙边有刚丢下的烟盒，还有半瓶没喝完的水。是人，是活人。
“有人比我们先进去了。”林雨棠说。
陈默点头。他想起沈川说过，闸要断尺开。如果进去的人没有断尺，那口井就打不开。可万一他们从别的入口摸进去了呢。他加快了步子。到北备用口附近，铁盖果然半开着，冷风从里面一阵阵冒出来。陈默听了听，里头没动静。他朝小织使了个眼色，三人依次下去。
下面极黑，空气里有股柴油味，像刚烧过什么。陈默开手电，墙上映着新的划痕，像有人用撬棍一路刮下来的。他慢慢往里走，小织忽然拉住他：“前面有光。”陈默关掉手电。前方拐角处，果然透出一点黄光，还伴着极轻的说话声，像有人在念什么。他贴着墙摸过去。拐角后是间小石室，地上坐着个人，背对他们，正把什么零件一样样往地上摆。那人穿灰蓝工装，肩宽，脖子上缠着黑布。陈默没出声，慢慢举起枪。那人却先开口了：“你们比我算的时间晚了。下来路上撞到什么了？”他转过头，是沈川。脸上多了一道新伤，从额角拉到耳根，还渗着血。
陈默没放下枪：“你怎么在这？”沈川说：“那东西把河堤副本改了。系统回滚，我沿旧路下来的。入口是你们昨晚刚打通的，我确认过了。”他抬头看陈默，眼神发紧：“沈知没死。但下面也变了。这层开始，怪会刷在墙里。”
小织皱眉：“墙里？”沈川点头，拿手在石壁上一拍。墙皮簌簌落下，里面露出半只青灰色的手，指甲嵌在砖缝里，像要从里面推出来。他低声说：“倒计时一过，它们就醒。”陈默看着那半只手，攥紧了枪：“那就不等了。带路。”
话没说完，石室地面猛地震了一下。陈默脚下一晃，手电差点脱手。那露在墙里的半只手突然动了，五指向外一撑，整面墙像纸一样裂开。一只巨大的青灰色手臂从里面伸了出来，足有半人粗，表面鼓起一块块发黑的筋。沈川脸色陡变：“不是普通怪，是墙主。快退出去，这地方是它的胃。”
陈默一边后撤一边看面板，系统果然跳出一行红字：区域事件——墙主苏醒。小织已经拽着林雨棠往拐角跑，陈默开了两枪，子弹打在那条大手上，只崩下几片碎砖一样的东西，那手一翻，往地上拍。陈默侧滚，险险躲过。身后半面墙塌了，石块乱飞，一股腥气从破口里往外涌。他翻身起来，边跑边喊：“别回出口，往北岔道走！这玩意儿追不上窄的地方！”
四人连滚带爬冲进北岔道。那大手追到岔口，被墙卡住，抓了几下，把整条巷子拍得往下掉渣。沈川半跪在地上喘气，回头看了眼那只还在乱抓的大手，低声道：“它还没全出来。系统进度多少了？”陈默看向手腕，上面又跳出一行新任务：穿越墙主巢穴，抵达深井机房。进度：12%。
“我们得从它身下绕过去。”陈默说。
“绕不过去，打不死，只能跑。”沈川撑着墙站起来，“深井机房在北边，那里有扇防火门，能把它隔住。但中间这一段，它会一直跟着，贴着墙听声。”
陈默点头。他看了小织一眼，小织已经用布把脚底缠了几圈。林雨棠也往鞋上裹布。沈川看他们这样，轻轻点头：“对，别出声。走。”四人贴着墙，慢慢往北摸。黑暗里，他们能听见身后那条大手在墙后拖行，像一头还没醒透的东西，正在里面慢慢翻身。
陈默靠在墙上，喘得很轻，眼睛盯着前面黑乎乎的岔道。他飞快理了下状况：副本被重置后，进度从零重新算起；外面那些本不该出现在河堤的怪物又刷了出来。他们刚从北备用口下来，却撞上副本新刷的区域boSS——墙主。现在这头大家伙还没完全钻出来，但已经追到岔口，把退路拍碎了一半。
“我们还在副本里。”陈默压低声音，“不是普通矿道。从北备用口进来，就是新副本区域，叫墙主巢穴。系统给了12%的进度，目标在深井机房。我们要从这头钻过去，找到防火门，把它隔开。不然它会醒透，能把整条巷道都拆了。”
小织说：“外面那些丧尸和河堤上的雾，也是这副本的一部分？”
“对。”陈默点头，“它不是老副本了。是重置后的新图。旧怪也回来了，但真正压底的是这东西。”
林雨棠正用手轻轻碰墙。墙面发潮，有几处像在微微颤动，像有东西正从里面挤出来。她缩回手：“这地方不能久留。它在墙里追我们。”
沈川已经摸到前头，回头小声说：“前面有道旧风门。推开过去，就是深井机房的方向。但那里也有一面墙裂着，可能藏着第二只小手。”
陈默没犹豫：“总比在这等死强。走。”他扶着小织，四个人像踩在薄冰上，一步一步往前移。身后，那只青灰色大手还在慢慢拖行，指甲刮着石壁，一下一下，像在数他们走了几步。
四人摸到旧风门前。门已经锈得只剩半扇，沈川慢慢推开，铁皮发出极轻的一声。陈默先钻过去，回身接小织和林雨棠。门后是条矮巷，比刚才更窄，空气里有股陈年炭灰味。他们刚走几步，身后墙壁里忽然“啪”地崩出一截灰白手指，朝小织抓来。陈默一把拽开她，那手指抓空，缩回墙里。墙皮裂开的地方渗出一线黑水。
“快到了。”沈川低声说。前面已经能看见那扇防火门，红漆斑驳，门把上裹着铁链。陈默冲过去，铁链没锁死，他和小织合力扯开。沈川先顶住门，让林雨棠和小织进去。陈默最后回身看了一眼。整条矮巷的墙都在动，像有无数只手在里面翻涌。他侧身进门，和沈川一起把防火门合上。门合上的一瞬，外头传来极重的“砰”一声，像有什么整个撞了上来。门没开。
四人靠门坐下。陈默喘着粗气，看面板。任务更新了：深井机房已抵达，当前进度31%。他仰头看顶上，昏黄的灯正慢慢亮起来。沈川哑声说：“它进不来了。先歇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