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沿着光的方向继续走。光没有变暗，也没有移动，像是已经固定在远处某个位置等着他。他穿过那片坡地，在铁轨尽头拐了一个弯，光从一片低矮的杂树丛后面透出来，偏暖的色调，边缘清晰。
他拨开树枝，看到一座旧水塔。锈迹斑斑的铁架，顶部的水箱已经变形，但那道光确实是从水箱侧面的缝隙里渗出来的。他在水塔下面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看高度：“操，这光真是会挑地方。”他抓住铁架的第一根横梁往上爬。铁架上的锈层很厚，但结构还算牢固。他爬了大约一半时停下来喘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小织正站在下面，抬着头看他的位置，没有出声。
他继续往上爬，翻上水箱顶部的平台。水箱顶部有一道裂缝，大约半人长，边缘不规则，光就是从裂缝里渗出来的。他把背包卸下来放在脚边，蹲下来朝裂缝里看——里面不是空的，光线均匀，能看到一层稳定的亮面，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的间隙。他站起来，把背包重新背好，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枪，确认枪套的扣带已经解开，然后蹲下身，侧着肩膀挤进那道裂缝。
裂缝内部比他预想的要宽一些，能直起腰。地面材质不是金属，也不像混凝土，踩上去有一种介于硬土和旧木板之间的触感。他往前走了一步，裂缝在他身后合拢了一截，像是重新闭合了。他停下来侧过头，确认自己还能看到入口的轮廓，光线正在逐渐变暗。
他往前走了一段，通道在他面前分出一条岔路，岔路口的光线不均匀，一侧偏冷，一侧偏暖。他在岔路口站定，把双生龙息从枪套里拔出来握在手里，左右两边又看了一遍，然后选了偏暖的那一侧。他不是在凭感觉选，是知道自己手里的工具朝向，和这道裂缝的移动轨迹确实对得上。他迈入那条岔路，枪口朝下，步伐比之前更稳，像是已经在心里走完了一遍，再落下一步只是把那道折痕重新压平。他没有回头，身后那道裂缝已经彻底合拢了，像是一段已经确认过的路线正在被重新收拢。他继续往前走，但脚下的地面正在缓慢地变软，材质也逐渐接近真实的路面。口袋里那根金属棒已经不再与钥匙碰撞了，像是被吸收进了一段新的层次里，正在用它的重量重新校准方向。而那双生龙息的枪管，正在他指间缓慢升温。风停了，光在他面前均匀地铺开。他已经走进了裂缝，裂缝也已经在他身后合拢了。下一步会落在哪里，他还不知道，但他已经把枪握在手里，并且知道自己正朝着它所在的方向稳步前行。他侧过头，又看了那道光一眼，然后把枪口放低了一点，继续向前走去。
陈默往前走了几步，通道拐了一个弯。拐过弯之后，光线比之前亮了一些，像是从墙壁本身渗出来的。他在拐角处停下，侧过头，朝来路方向看了一眼，裂缝已经彻底合拢了。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对着衣领说了一句：“进来了。通道是通的。”
衣领里传来小织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很薄的东西传过来的，没有杂音。“能看到出口吗？”
“还没有。但光线在变亮，应该不远。”他继续往前走了一段，通道在前面收窄了一下，然后又放开。他在收窄处停住，侧着肩膀挤过去，枪管先探出去。
“前面有声音，”他说，“像是水声。”
“活水？”
“听不出来。但确实在流动。”他加快了几步，通道尽头透出一片光，偏冷，比入口处的那道暖光要淡一些。他放慢速度，走到出口边缘，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一条干涸的河道，河床很宽，两侧的岸壁是灰色的，像是被水冲刷过很多年。
“能看到河床。”他说，“干涸的。宽度大概十几米。”
“能走过去吗？”
“能。河床底部是硬的，不是淤泥。”他走下河床，靴子踩在干裂的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沿着河床走了几步，在河床中央停下来，蹲下用手按了一下地面，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细沙，底下是硬的。
“地面是实的。可以走。”他站起来，“你那边能定位到我的位置吗？”
“能。信号比刚才好一些了。你在往哪个方向走？”
“沿着河道走。下游方向。”他说，“河道尽头有东西，看不清楚，但颜色和周围的河岸不一样。”他把枪口放低了一些，沿着河床向下游方向走去。走了大约几十步，他在一处河床边缘停下来，岸边立着一块石碑，半截埋在土里，露出的部分刻着一行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他蹲下来，用手抹开表层的浮土，读出那几个字：“通向水源。”
他站起来，侧过头，压低声音：“石碑上写着‘通向水源’。”
“水源？”
“嗯。不清楚是什么水源，但方向是沿着河道往下游走。”他沿着河床边缘又走了一段，在石碑前方不远处停下。河床在这里变宽了，水流的痕迹虽然已经干涸很久，但河道边缘的走向依然清晰。他放慢脚步，像是用步伐确认这段河道与之前走过的路线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然后停下，侧过头，声音不高：“河道是朝着那个方向延伸的。那条裂缝的轨迹，也是往这个方向偏的。”
他继续沿着河道往下游走了几步，阳光从河道上方斜照下来，在河床底部形成一段偏冷的光影。他停下来，侧过头，像是在等那道声音重新响起。“你那边还能看到什么？”小织问他。“河道还在延伸。尽头处有建筑轮廓，像是旧厂房。”他放慢速度，“没有灯光，窗户是暗的。”
他在河床边缘站了一会儿，确认前方没有异常动静，然后沿着河床继续向下游走去。那道建筑轮廓正在缓慢变大，入口位置确实没有遮挡。他走过最后一段河床时，枪管已经从枪套中完全抽出，被他握在手里，像是正在用它的指向来校准方向。他知道自己离那道建筑的距离正在缩短，它已经靠近到他不需要再确认它是否只是一个幻影了。他沿着河床边缘继续走，在走到尽头时停下来，侧过头，像是正在等那道声音重新响起：“应该就是这里了。那道裂缝确实通向这里。”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那道光曾经出现过的地方。他不知道它现在是否还亮着，但至少已经找到了它曾经停留过的位置。
陈默站在河床边缘，枪口朝下，但没有完全放低。那栋建筑的轮廓比刚才更清晰了，灰白色的墙体，窗户暗着，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建筑轮廓对上了。应该就是这里。”
“能看到门上的标识吗？”小织的声音从衣领里传出来，还是那种隔着一层薄东西的感觉。
“没有标识，门是关着的，锁是挂着的。”
“挂着的锁？”
“挂着的，没有锁上。”他走到门前，侧过身，用枪管轻轻推了一下门板，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透出的光线偏暗，像是被过滤过的自然光。他侧过头：“门开了。”
“里面能看到什么？”
“通道，不宽。有光，但很暗。”他没有立刻进去，先站在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很安静，没有风声，也没有设备运转的声音。
“裂缝合上了吗？”他问。
“合上了。你走进去之后，入口位置就恢复了正常地面温度。”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那道信息在脑中形成边界线，然后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枪口朝前，脚步放得很轻。通道不长，光线从通道尽头的墙面透出来，均匀，偏冷。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一个被改建过的车间，地面是水泥的，墙边有几排空置的货架。空间正中央，地面有一道圆形痕迹，像是被什么重物长期放置压出来的，边缘清晰，只是现在痕迹上什么也没有。
“里面是空的，”他说，“货架还在，但什么东西都没有。”
“有别的出口吗？”
“有。对面有一扇门。”他穿过去，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确认它没有被锁住。他推开门，门后是一条短走廊，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铁质的，门缝里渗出的光比这一侧更亮。他没有停下，推开那扇铁门。门外的光线一下子铺开，他站在门口，侧过头，像是在等着自己的视野和那道光线重新对焦。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双生龙息，确认自己还握着它，然后向前迈了一步。他侧过头，压低声音：“这条路线确实能通。我走完它了。”小织没有回答。他走出那扇铁门，外面的地面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像是这个地方很久没有人走过了，但灰尘的分布并不均匀，有些地方明显比别处薄。他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灰尘很细，风一吹就散了。他站起来，把枪收好，侧过头：“我可能还要再往前走一段。”他沿着灰尘较薄的区域继续走了几步，脚步声在地面上轻轻回响。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道偏冷的光线，正在他前方不远处稳定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