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陈默走进占星塔，水晶球还亮着。球里那片地图还在，山川河流标注得清清楚楚，但那个红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有人把一捧碎银撒在水晶球里。
他凑近看，星星在缓缓转动，中央的位置有一团光，很亮，白得刺眼，但边缘却在发暗，像快要灭的火。他伸手摸了摸水晶球表面，凉的，光滑的。
西格洛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响，但塔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它在移动。比预想的快。”陈默没回头。“红点怎么变成星星了？”
西格洛雅走到他旁边，把右手按在水晶球上。水晶球里的星星转得更快了，中央那团光猛地一亮，又暗了。“不是星星。是魔物之王散逸的能量。”她把手收回来。“红点代表它的本体。星星代表它的力量覆盖范围。现在星星盖过了红点，说明它的力量在扩散，本体反而模糊了。”
林雨棠也跟进来了，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水晶球里那些缓缓旋转的星点。
“还能锁定它的位置吗？”陈默问。
“能。但需要时间。”西格洛雅闭上右眼，双手按在水晶球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水晶球里的星星越转越快，中央那团光越来越亮，亮得刺眼。林雨棠用手挡住眼睛，陈默眯着眼盯着。光突然灭了，星星也停了。水晶球里只剩一团灰白色的雾，缓慢翻涌。
“锁定了。”西格洛雅睁开眼。“它在西北方向，离沼泽不远，但更往北。三天后，它会到那个位置。”
“三天？你昨天说四天。”陈默皱着眉头。
“它在加速。”西格洛雅把手从水晶球上拿开，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墙。“封印核心裂得更快了。我撑不了太久。”她看着陈默。“你得提前出发。今天就走。”
陈默把手插进口袋里，捏了捏那枚暗金色的戒指，没说话。林雨棠把法杖握紧，指节发白。
小织从门口走进来，走到陈默旁边。“我跟你去。”
陈默看着她。“你留下。守着村子。西格洛雅一个人不行。”
小织没说话，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奥莉维亚站在门口，翅膀收拢，看着水晶球里那团灰白色的雾。“我能去。我速度快，能帮你探路。”陈默看着她。“你也留下。村子需要人守。”
陈默转身往塔外走。“林雨棠，跟我走。”
林雨棠应了一声，扛着法杖跟上去。两个人走出占星塔，阳光照在脸上，刺得眯了一下眼。西格洛雅靠在墙上，闭着眼，右手还按在水晶球上。小织站在她旁边，看着陈默走远的背影。
西格洛雅靠着占星塔的墙，右手还按在水晶球上。那团灰白色的雾在球里翻涌着，她的影子映在墙上，又瘦又长。
“你记得小心一点。”她没看陈默，盯着水晶球里那团雾。“如果被抓住，记得用能力逃脱。”陈默站在塔门口，手按在枪柄上。“什么能力？我哪来的逃脱能力？”
“虚空行走。”西格洛雅终于转过头，右眼半眯着。“你转职的新能力，两秒无敌，够你跑出包围圈了。”
陈默愣了一下。他差点忘了这个。织梦·虚空射手的新能力，能进入虚空状态，免疫所有伤害，持续两秒。他一直没机会用，都快忘干净了。
“两秒够干嘛？”
“够你跑了。再远就得靠自己。”西格洛雅把手从水晶球上放下来，转身靠着墙。“别死了。你死了，织梦者就没了主人。她跟你绑定，你死她也死。”
陈默把手从枪柄上拿开，插进口袋里，摸着那枚暗金色的戒指。他没说话。
林雨棠站在他旁边，把法杖往肩上一扛。“还有我呢。我死了她也得死？”
“你死了她不会死。”西格洛雅嘴角动了一下。“但你死了，陈默会难过。”她往楼梯口走。“走吧。趁天还亮。天黑之前能赶到沼泽。”
陈默转身走出塔。林雨棠跟在后头。两个人下了台阶，沿着村子里的石板路往北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在地上，歪歪扭扭的。
小织站在高塔门口，看着他们走远。奥莉维亚站在她旁边，翅膀收拢。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两道越来越远的影子，直到被雾气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时间越来越短了。陈默沿着土路往北走，步子越迈越快。林雨棠跟在后头，法杖在地上笃笃响，好几次差点绊倒。
“你走那么快干嘛？赶着投胎？”她喘着气喊。
陈默没停。“西格洛雅说三天。路上还得花一天，到了就剩两天。两天时间，够不够打魔物之王还不知道。”
林雨棠骂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来。“那也得喘口气啊。我又不是铁打的。”
前面路边倒着一棵树，树干横在路上，枝叶还绿着。不是自然倒的，树根那里焦黑一大片，像被雷劈过，但最近没打雷。陈默蹲下来摸了摸焦黑的地方，灰沾了一手，闻了闻，没味道。他站起来，跨过树干，继续走。
林雨棠跟着跨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焦黑的树根。“这什么玩意儿烧的？”
“不知道。”陈默没回头。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出现一个小村子。十几户人家，石头垒的房子，屋顶铺着茅草。村口围着一圈人，有Npc，也有玩家。有人在哭，有人在喊，还有人在吵架。陈默走过去，拨开人群往里看。
地上躺着一个人，穿着粗布衣裳，脸朝下趴着，后背的衣服烂了一大片，露出焦黑的皮肤。旁边蹲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牧师，正往他身上洒药粉，药粉落上去，滋滋冒烟。那人动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呻吟。
“怎么回事？”陈默问旁边一个老头。
老头脸色发白，手在抖。“昨天夜里，天上掉下来一团火。砸在村口，炸了。老李头正好路过，被烧成这样。”他指着地上那个人。
陈默抬头看天。天灰蒙蒙的，云很厚，看不出什么。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焦黑的坑，坑不大，边缘整齐，像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坑底有一块石头，灰白色的，拳头大，表面光滑，没有花纹。
他跳下坑，捡起那块石头。石头是温的，握在手心里有点烫。翻过来一看，底部刻着一个符号，弯弯曲曲的，像某种文字。他看不懂，但觉得眼熟。
林雨棠凑过来。“这什么？”
“不知道。可能跟魔物之王有关。”陈默把石头塞进背包，跳出坑，走到那个牧师旁边。“他还能救吗？”
牧师抬起头，擦了擦汗。“能。命保住了，但后背的皮得重新长。得养一阵。”他顿了顿。“你是谁？”
陈默没回答，转身往村外走。林雨棠跟上来。“你就这么走了？不帮帮他们？”
“帮不了。魔物之王不除，这种事会越来越多。”陈默加快脚步。林雨棠没再说话，跟在后头。
出了村子，路更窄了。两边是荒地，长满了枯草，风一吹沙沙响。陈默把手插进口袋里，摸着那枚暗金色的戒指。戒指是凉的。
“西格洛雅说，如果被抓住就用虚空行走跑。两秒。”他自言自语。
林雨棠听见了。“两秒够跑多远？”
“够我跑出你的施法范围。”陈默没回头。
林雨棠翻了个白眼。“操，你就不能正经点？”
陈默没接话。天快黑了，西边的天空还剩一抹暗红色。他加快脚步，往西北方向走去。
陈默边走边问。林雨棠愣了一下。“你问我？我哪知道。西格洛雅没说？”
“没说。就说是远古封印的东西。”陈默踩着碎石往前走，靴底硌得脚底板生疼。“守夜人也没说。索尔也没说。就知道它很强，强到需要两颗封印核心才能压住。”
林雨棠把法杖换到左手，甩了甩发酸的手腕。“那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快碰上了，总得知道对面是什么。”陈默停下来，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心里掂了掂，扔掉了。“魔物之王，听名字就不是自然生成的。要么是被制造出来的，要么是被召唤出来的。不管是哪种，背后肯定有人。”
“暗神组织？”林雨棠皱眉。
“可能。也可能不是。”陈默加快脚步。“西格洛雅说封印核心是炼金师做的。炼金师做封印核心，说明魔物之王在他那个年代就有了。暗神组织才冒出来多久？几十年？对不上。”
林雨棠想了想。“那就是更早的势力。”
“也许吧。”陈默没再问了。
路两边开始出现焦黑的痕迹，一片一片的，像被火烧过。草没了，石头也黑了，踩上去咔嚓一声就碎。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混着硫磺的臭气，吸一口嗓子发紧。陈默把领口拉上来捂住口鼻，林雨棠也照做。
“快到了。”他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云层很低，压在山顶上，一动不动。
“你怎么知道？”林雨棠问。
“猜的。”陈默没回头。两人加快脚步，往那片灰蒙蒙的天走去。身后的小村子越来越远，焦糊味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