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睁开眼，天已经亮了。火堆灭了，剩一堆白灰，飘着细烟。他躺在地上，身下垫着背包，背脊硌得生疼。翻了个身，小织睡在他旁边，蜷着身子，辫子散开了，头发铺在草上。
他推了推她的肩膀。“起来了。”
小织没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手掌贴着她的肩膀，感觉不对——不凉了。之前她的体温一直偏低，摸着像凉水袋。现在温了，跟他自己体温差不多。
小织睁开眼，浅棕色的眼睛看着他，瞳孔里映出他的脸。她坐起来，头发散了一肩，用手拢了拢，编成辫子。动作比平时快，手指灵活。陈默看着她，总觉得哪里变了。脸还是那张脸，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就是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可能是眼神，之前总有点怯，现在没了。
“怎么了？”小织歪着头看他。
“没什么。”陈默站起来，把背包甩到肩上。从守夜人那里拿来的药丸，还剩几颗。他摸出一颗递给她。“吃了。”
小织接过药丸塞进嘴里，干咽下去，眉头都没皱。以前吃药得喝水，噎得直翻白眼。陈默把布包扎好塞回背包。
“走了。去峡谷。”
两个人沿着溪边往下游走。阳光从树缝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陈默走在前头，小织走在他右边。脚步很轻，踩在石头上没有声音，像猫。陈默没回头，但他知道她在。那种感觉变了——之前她走在后面，存在感很淡，得回头确认她还在不在。现在不用回头，知道她在，像有根绳子牵着。
峡谷到了。西格洛雅已经在了，站在昨天那棵枯树下，白袍在晨风里飘。她转过身看着陈默，又看着小织，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肋骨吸收了？”
“嗯。”小织点头。
西格洛雅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手指按在小织额头上，停了几秒，收回来。“效果比我想的好。”她看着陈默。“你今天转职的新能力，跟她配合，能发挥更大作用。你那三种子弹里，标记弹最适合她。她出手比你快，你标记，她输出。”
陈默点开虚拟面板，调出子弹介绍。“标记弹。击中目标后附加标记，持续十秒。被标记的目标受到暴击伤害增加百分之三十。”他关掉面板看着小织。“你什么时候出手比我快了？”
小织没回答，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西格洛雅转身往峡谷深处走。“跟上来。今天带你们去看样东西。”
山洞深处传来低沉的呼吸声。陈默把手按在枪柄上，盯着黑暗中那团缓缓移动的巨大轮廓。西格洛雅站在洞口，嘴里念着什么，声音很轻，音节古怪，不像任何已知的语言。念完最后一个音节，她把手放下来，退后一步。
那团轮廓从黑暗里走出来了。四条腿，粗得像石柱，身体覆盖着灰白色的鳞片，背上长着一排骨刺，从脖子延伸到尾巴。头很大，嘴很长，牙齿露在外面，像两排交错的匕首。眼睛是橘红色的，瞳孔竖着。
虚拟面板弹了出来。
“岩甲巨兽。品阶：统领级。弱点：腹部鳞片较薄。特性：物理防御极高，魔法抗性中等。”
陈默关掉面板，看着西格洛雅。“你叫我们来，就是为了打这个？”
西格洛雅靠在洞壁上，双手抱胸。“不是打。是试。试试你新转职的能力，也试试她吸收肋骨后的效果。”她看着小织。“你们一起上。”
岩甲巨兽往前迈了一步，地面震了一下。它低下头，橘红色的眼睛盯着陈默。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闷雷滚动。陈默把手从枪柄上拿开，从腰后摸出一根骨刺，握在手里。不能用枪，子弹打不穿这玩意儿的鳞片。得找弱点，先试探。
他朝岩甲巨兽的左边扔了一块石头。石头砸在它腿上，弹开了。岩甲巨兽没动，眼睛还是盯着陈默。
小织站在他右边，手垂在身侧，没拿武器，也没摆姿势。
“你上还是我上？”陈默问。
“一起。”小织说。
陈默冲上去，岩甲巨兽抬起前腿朝他踩下来。他侧身躲过，骨刺扎进它腿弯处的鳞片缝隙。进去了小半截，拔出来，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涌出来。岩甲巨兽嚎了一声，腿弯了一下，身体往一边歪。小织从另一边绕到它侧面，跳起来，一拳砸在它腹部。岩甲巨兽的身体猛地一震，往后退了两步，腹部鳞片裂了几条缝。
陈默愣了一下。她以前不这样打，用剑，用法杖，从来不用拳头。
小织落在地上，甩了甩手。“鳞片很硬。”
西格洛雅从洞壁上直起身，看着岩甲巨兽腹部那些裂缝。“继续。别停。”
陈默冲上去，骨刺扎进同一条裂缝。岩甲巨兽嚎了一声，腿彻底弯了，单膝跪在地上。小织跳起来，一拳砸在同一个位置。鳞片碎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肉。
虚拟面板弹了出来。“岩甲巨兽。状态：濒死。弱点已暴露。”
陈默把骨刺叼在嘴里，从腰后拔出第二根骨刺，双手各握一根，同时扎进暴露的伤口。岩甲巨兽的身体僵住了，嚎叫声卡在喉咙里，身体往前栽，砸在地上，不动了。
陈默把骨刺拔出来，在岩甲巨兽的鳞片上蹭了蹭，插回腰后。他转过身看着西格洛雅。“试完了？”
西格洛雅从洞壁上直起身，走过来，低头看着岩甲巨兽的尸体。“还行。速度够了，力量差点。”她看着小织。“你也是。力量够了，速度差点。回去多练。”
小织把手背到身后，攥了攥拳头。指节红了一片。陈默看着她，没说话。两个人跟着西格洛雅走出山洞。外面的阳光晃眼，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西格洛雅站在洞口，白袍在风里飘。“明天继续。有新的目标。”她转身走了，没回头。
陈默追上去，西格洛雅走得很快，白袍在风里飘，几乎脚不沾地，像是在滑行。
“等一下！你还没有告诉我炼金师要通过什么办法才能到那边去啊！”
西格洛雅没停，头也没回。“你现在的实力，还不够。”
陈默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才跟上她。“实力不够可以练。你先告诉我去哪，怎么去。”
西格洛雅停下来。陈默差点撞到她背上。她转过身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平静得像冬天的湖水，没有波澜。
“炼金师在沉雾沼泽深处。那地方常年有毒雾弥漫，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她顿了顿。“你现在进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陈默把手插进口袋里。“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
“等你什么时候能在我手下撑过十分钟。”西格洛雅转过身继续走。
陈默跟上去。“十分钟？刚才那只岩甲巨兽，我两分钟就打死了。”
西格洛雅没停。“岩甲巨兽是野兽。我是人。不一样。”她走得更快了，白袍在风里飘，像一片白色的云。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没有再追。小织走到他旁边。
“她说的对。你现在打不过她。”她看着西格洛雅的背影，声音很轻。“我能感觉到。她很强。比那只熔岩之主强得多。”
陈默把手插进口袋里，摸着那枚暗金色的戒指。西格洛雅的实力他看不透，面板上什么都看不到，全是问号。她能直接在他脑子里说话，能召唤出统领级的怪物，能一眼看出小织吸收了肋骨。
“走吧。回去练。”陈默转身往回走。小织跟在他右边。
“练什么？”
“速度。力量。配合。”陈默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她说得没错。速度够了，力量差点。你也是。回去找林雨棠，让她陪练。”
小织想了想。“她能打过我吗？”
“打不过也得打。总比没对手强。”
两个人沿着小溪往下游走。阳光从树缝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陈默走得不快，脑子里转着西格洛雅的话。沉雾沼泽，毒雾弥漫，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炼金师在那个地方待了那么多年，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灌木丛晃动了一下。一只灰白色的东西从里面钻出来，四条腿，身体细长，像蜥蜴又比蜥蜴大。它趴在地上，黄色的眼睛盯着陈默，嘴里流着口水，滴在地上冒着白烟。
小织往前走了一步。那只蜥蜴往后退了一步，没跑，也没攻击，就蹲在那里，黄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陈默看着那只蜥蜴的脖子。上面有一个东西，黑色的，像项圈，箍在脖子上，嵌进肉里。蜥蜴的皮肤被勒得发红，化脓了。
“被人养的。”小织也看见了那个项圈。
陈默蹲下来，慢慢伸出手。蜥蜴往后缩了一下，没跑。手碰到项圈的时候，蜥蜴抖了一下，没咬他。项圈是铁的，凉的，内侧刻着一行字。他看不清，从腰后摸出一根骨刺，借着骨刺的反光看。暗神组织。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
蜥蜴退后两步，转身钻进灌木丛，跑了。其他几只也跟着跑了。灌木丛晃动了几下，安静下来。
陈默把骨刺插回腰后。“暗神组织的探子。不是来跟踪我们的，是来监视西格洛雅的。”
小织看着他。“她不知道？”
“知道。她故意让我们发现的。”陈默转身往回走。“走。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