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点开洞察，面板上跳出一行字。
“银月狼王。状态：痛苦。心情：极差。原因：左后腿旧伤未愈，伤口已感染化脓，持续恶化。若不及时处理，活不过十天。”
陈默把面板关掉，看着狼王。狼王趴在地上，左后腿蜷着，不敢着地。它看了陈默一眼，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神采，不像野兽，倒像一个病了很久的人。林雨棠也凑过来看了面板，压低声音。“操，这狼王快死了？那它的血还能用吗？”
陈默没回答。他蹲下来，慢慢靠近狼王。狼王耳朵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陈默停下，没再往前。“你腿上有伤。我帮你看看。”狼王盯着他，呼噜声没停，但也没动。陈默又往前挪了一步，伸出手，慢慢伸向狼王的左后腿。狼王的呼噜声更大了，呲了呲牙，但没有咬。陈默的手指碰到狼王腿上的毛，狼王抖了一下，没躲。
陈默拨开毛，露出底下的伤口。一大片溃烂，皮肉翻着，流出黄白色的脓，恶臭扑鼻。伤口边缘发黑，坏死组织向四周蔓延。林雨棠捂着鼻子退后一步。“操，这还能治吗？”
陈默把背包卸下来，翻出药水和绷带。“死马当活马医。”他拧开一瓶药水，淡绿色的，浇在伤口上。狼王嚎了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前爪扒进土里，但没有咬他。脓血被冲掉，露出底下鲜红的肉。陈默又浇了一瓶，这回狼王只是闷哼一声，没动。他用绷带把伤口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狼王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腿，伸出舌头舔了舔绷带。它抬头看着陈默，金色的眼睛亮了一些。陈默站起来，把手套上的脓血在石头上蹭掉。“你的腿过几天就好了。这几天别用力，别跑。”
狼王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左后腿还是不太敢用力，但没有之前那么疼了。它转过身，走到骨堆旁边，用嘴从里面叼出一样东西，扔在地上。是一块石头，灰白色的，拳头大，表面光滑，像玉。狼王用爪子把石头推过来。陈默捡起来，石头是温的，不像刚从地上捡起来的，像被人握了很久。
林雨棠凑过来看。“这什么？”
陈默点开洞察，面板上弹出一行字。“狼心石。银月狼王的信物。持有者可与狼王沟通，并获得狼群的庇护。”陈默把石头揣进口袋，看着狼王。“你的血，我需要一点。用来救人。”狼王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腿，又抬头看着陈默，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不是呼噜，是轻哼。它走到陈默面前，抬起左前腿，露出腿内侧的血管。
陈默从背包里拿出一根空试管，拔掉盖子，对准狼王腿内侧的血管。狼王没动，陈默轻轻扎进去，暗红色的血涌出来，灌了半试管。他拔出来，盖好盖子，塞进背包。狼王舔了舔腿上的针眼，退后两步，趴下来，头枕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林雨棠把法杖往肩上一扛。“就这么简单？不打一架？”
陈默把背包拉好，转身往洞口走。“人家都快死了，你还要打一架？有没有人性？”林雨棠跟在后头，嘴里嘀咕。“我又没说要打。我就是觉得太顺利了。”陈默弯腰钻出洞口。狼王的巢穴在外面看来就是一堆乱石，洞口藏在石头缝里，不进去根本看不出来。
风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陈默把手插进口袋里，摸着那块狼心石，温的。林雨棠走在他右边，法杖在地上笃笃响。
“回去找守夜人？”林雨棠问。
“嗯。让他教怎么用血。”陈默加快脚步。
陈默刚弯腰钻出洞口，就停住了。洞口外面站着一群狼，灰白色的毛，金色的眼睛，大大小小，少说有二十只。它们排成两排，中间留出一条路，通向山下。没有一只在动，也没有一只叫，就站在那里看着他。林雨棠从他身后钻出来，差点撞到他背上。她扶住洞口的石头站稳，也看见了那些狼，法杖举起来了。
陈默伸手按住她的法杖。“别动。它们不是来打架的。”狼群没动，也没散。领头的是一只大公狼，体型比狼王小一圈，毛色更深，眼睛是深金色的。它看着陈默，歪了一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陈默把手从枪柄上拿开，插进口袋里，摸着那块狼心石。石头是温的，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细微的脉搏，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你是说，你想带我们回去？”他看着那只大公狼。大公狼的耳朵动了一下，转身往山下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陈默。它走两步就停下来等，像是在带路。狼群往两边让开，中间那条路更宽了。陈默迈步跟上去。林雨棠跟在后面，法杖放下来了，但没扛在肩上，横着端在手里。
“你确定它们不是要把我们带到沟里吃掉？”她压低声音。
“不确定。但跟上去再说。”陈默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大公狼带着他们在山路上绕来绕去，走的不是他们来时的路。这条路更平缓，碎石更少，好走多了。陈默一边走一边想，狼王让它们带路，走这条路，肯定不是为了吃他们。狼王那条腿要是不治，活不过十天。现在腿治了，虽然还没好，但至少不会死了。狼王是感激他们，还是有别的打算？说不好，但跟上去总没错。
骑着狼大概四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个山谷。谷口很窄，两边是陡峭的石壁，中间一条小路，仅够两人并排。大公狼在谷口停下来，回头看了陈默一眼，走了进去。陈默跟上，林雨棠跟在后头。
山谷里面豁然开朗，是一片平地，长满了草，绿油油的。山谷尽头有一间木屋，不大，石头垒的地基，木头搭的墙，屋顶铺着茅草。木屋门口坐着一个人，白发苍苍，穿着灰袍子，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在削木头。
守夜人。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陈默，又看了看那群狼，把木棍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你们拿到狼王血了？”
陈默从背包里掏出那根试管，举起来。暗红色的血在阳光下泛着暗光。守夜人站起来，走过来接过试管，拔掉盖子闻了闻，盖上，还给陈默。“是真的。银月狼王的血，没错。”他转身往木屋走。“进来吧。我教你们怎么用。”
陈默跟进去，林雨棠走在他后面。狼群没有跟进来，蹲在谷口外面，排成两排，金色的眼睛盯着木屋的方向。
守夜人把锅架在火堆上，锅里已经烧着水，咕嘟咕嘟冒泡。他接过试管，拔掉盖子，把银月狼王的血慢慢倒进锅里。暗红色的血落入沸水中，没有散开，而是凝成一团，像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在水里翻滚。锅里的水从透明变成淡红，从淡红变成深红，最后变成暗紫色。
陈默站在锅边，看着那团翻滚的血，皱了下眉头。“这就能解诅咒了？”
守夜人没回答，用木勺搅了几下，从旁边的布袋里抓出一把干草，碾碎了撒进锅里。干草入水，嘶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烟气里带着苦味，有点像中药。他用木勺继续搅，锅里那团血慢慢散开了，融进紫色的液体里，颜色从暗紫变成深黑，又变成暗红。
林雨棠捂着鼻子退后一步。“操，这什么味？跟熬毒药似的。”
守夜人把木勺放下，转身从墙上摘下一块干肉，切了一小片，扔进锅里。干肉在液体里翻滚了几圈，捞出来颜色变得深红，像浸了血。守夜人把肉片放在碟子里，推到陈默面前。“尝尝。”
陈默看着那片肉，又看着守夜人。“你让我尝？这是给人吃的？”
“不是给你吃的。是让你知道，这东西没毒。”守夜人自己拿起肉片，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银月狼王的血，配上月见草和冰棘藤，能压制诅咒。喝一次，管一个月。连喝三次，诅咒彻底消失。”
陈默盯着守夜人的脸，等了片刻，没见他有中毒的迹象，才把目光收回来。“连喝三次，间隔多久？”
“每次间隔七天。”守夜人把锅从火堆上端下来，放到一边晾着。“第一次喝了，指甲和瞳孔会恢复正常。第二次喝了，渴望鲜血的感觉会消失。第三次喝了，诅咒彻底清除。”他看着陈默。“但有一点，第一次喝之前，患者必须保持清醒。如果已经失去理智，这药就没用了。”
陈默把手插进口袋里，摸着那颗狼心石。“她现在还清醒。能控制住自己。”
守夜人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陶罐，把锅里的液体倒进去，盖上盖子，推到陈默面前。“拿回去。今晚就让她喝。喝完第一次，七天后再喝第二次。”他顿了顿。“药只能管一个月。一个月内没喝够三次，诅咒复发，比之前更严重，到时候谁都救不了。”
陈默把陶罐抱在怀里，罐壁还烫手。他换了个姿势，用衣角垫着。“怎么保存？”
“阴凉处。别晒太阳。别冻着。”守夜人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拿起木棍继续削木头。“走吧。趁着天还没黑，赶紧下山。山路不好走。”
陈默抱着陶罐往门口走。林雨棠跟在后面，帮他推开门。
守夜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喝完第一次，七天后再来取药。别迟到。”
陈默没回头，走出木屋。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山谷里的狼群已经散了，只剩那只大公狼还蹲在谷口，金色的眼睛盯着他。他走到大公狼面前，大公狼站起来，转身往山下走，走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他，跟来时一样。
林雨棠走在他右边，法杖在地上笃笃响。“这老头靠谱吗？熬的那玩意，看着跟毒药似的。”
陈默低头看着怀里的陶罐，罐壁不那么烫了，温温的。“靠谱不靠谱，回去试了就知道。”他加快脚步，大公狼在前面带路，走的还是那条好走的路。
天快黑了。西边的天空烧成橘红色，把整个山谷染成暗红色。陈默加快脚步，得在天黑前走出这片山区。大公狼在山脚下停下来，不再往前走了。陈默从它身边走过去，回头看了它一眼。大公狼蹲在石头上，金色的眼睛盯着他。
陈默转回头，继续走。林雨棠跟在后头。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边的树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陶罐抱在怀里，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罐子里液体碰撞的声音，闷闷的，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