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往后退了一步。陈默正要追，旁边那戴头盔的身影猛地膨胀起来。不是慢慢变大，是像充气一样，肩膀撑开了，头盔下的缝隙里冒出黑烟。
陈默余光扫到了。他想躲，来不及了。一条粗壮的胳膊甩过来，像铁棍一样砸在他胸口。陈默整个人飞起来，后背撞上墙，砖头碎了，灰簌簌往下掉。他滑下来蹲在地上，胸口闷得像被门板拍了一下。嗓子眼发甜，咽回去了。
小织的轮廓在他旁边疾速凝实，往前迈了一步。陈默抬手拦住她。“别去。”
那头盔下的身影已经变完了。比正常人高出两个头，肩膀宽得能并排坐两个人。盔甲撑得鼓鼓的，关节处往外冒着黑烟，像随时会炸开。黑衣人站在那巨影后面，露出半张脸，嘴角还翘着。他从那巨影的胳膊后面探出头来，盯着陈默。
“这一下够你受的。”
陈默撑着膝盖站起来。胸口还在疼，后背也疼，左肩撞墙那一片火辣辣的。他看着那团巨大的黑影，又看了一眼黑衣人，把手从胸口上放下来，腰板直了。
“还行。”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没多疼。”
小织的手按在陈默背上。光透进来，凉丝丝的，从脊椎往四肢扩散。胸口那股闷痛散了一些，嗓子眼不腥了，但肋骨还是疼，吸气的时候左胸下方像针扎。
陈默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咔咔响了两声。小织把手收回去。他站直了，腰板挺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黑衣还在，没破，但里面的肉肯定青了一大块。他深吸一口气，疼了一下，又吐出来，不吸那么深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团巨影。“先把他引出去，别伤及无辜。”
“嗯。”小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陈默往前走了两步，离巨影又近了一些。黑衣人还躲在巨影后面，探出半张脸盯着陈默，嘴角挂着弧度，但眼神不一样了。那眼神像在等，等陈默先动，等他露出破绽。巨影的黑烟更浓了，从盔甲缝隙里涌出来，在他头顶聚成一团灰黑色的雾，雾里偶尔闪过暗红色的光。
陈默偏过头，压低声音。“走。”
一个字落下，三个人同时动了。
陈默没往巷口跑，往巷子深处跑。巨影转身追他，动作比想象中快，每一步踏下去石板都震一下。黑衣人跟在巨影后面，步伐轻快，像散步。
小织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巷子中段了，挡在巨影和街口之间。她没出手，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黑衣人的动向。
【我的刀盾】从墙根站起来，法杖举着，珠子全亮。她没放技能，跟在队伍最后面，压阵，断后，防止黑衣人从背后偷袭。
陈默跑出巷子，拐进一条更宽的街。两边的店铺全关了门，招牌在风里晃，嘎吱嘎吱的。街上没有人，连野猫野狗都没有。月光照在石板路上，白惨惨的，像铺了一层霜。
巨影追出来了。它冲进街口的时候，一脚踩碎了一块石板，碎石溅起来打在墙上，咚咚响。黑衣人跟在后面，脚步还是不紧不慢的，像一个出来散步的大爷。他看了一眼两边的店铺，又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回陈默身上。
陈默停下来，站在街中央。他不跑了。胸口还疼，但能忍住。巨影也停下来，站在十几步开外，黑烟从盔甲缝隙里往外冒，在月光下灰蒙蒙的。黑衣人站在巨影旁边，比巨影矮一大截，但他往那一站，气势一点都不弱。
“跑不动了？”黑衣人开口。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陈默没回答，把腰间的枪拔了出来。枪管反射着月光，冷白色。他把枪举起来，对准巨影的胸口。
黑衣人歪了一下头。“那东西没用。你刚才打了那么多枪，它倒了吗？”
陈默把枪口从巨影胸口移到黑衣人脸上。“那就打你。”
黑衣人的身体顿了一下。陈默扣扳机了，子弹朝黑衣人飞去。巨影横移一步挡在黑衣人面前，子弹打中巨影的肩膀，炸开一团黑烟，巨影晃了一下没倒。黑衣人从巨影胳膊后面探出头，嘴角又翘起来了。
“我说了，没用。”
陈默没接话。小织出现在巨影身后，手里攥着那根金刚杵。她没扎巨影，杵尖指着黑衣人的后脑勺。黑衣人感觉到了，头微微偏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收了回去。
“你也有队友。”黑衣人的声音变了，不闷了，有点哑。
陈默把枪放下。“你没有吗？”
黑衣人没回答。巨影转过身面向小织，黑烟从盔甲缝隙里涌得更快了，把半条街都笼罩在灰蒙蒙的雾里。
陈默往前迈了一步。“你到底是谁的人？”
黑衣人还是没回答。他从腰后摸出一样东西，黑色的小圆球，捏在手心里，猛往地上一砸。黑球炸开，浓烟涌出来，比巨影身上的黑烟更浓更呛。陈默捂住口鼻往后退，等浓烟散去一些，街上空了。黑衣人不见了，巨影也不见了，只剩地上一个焦黑的坑，石板碎了，边缘还冒着烟。
陈默站在街上，把枪插回腰间。胸口又疼起来了，他捂着左胸咳了一声，手心里没有血。小织走过来，手又按在他背上，光又透进来。陈默深吸一口气，这次不疼了。
【我的刀盾】从街口跑过来，法杖上的珠子已经灭了，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了？”
“跑了。”陈默把手从胸口上放下来。“走了，回公爵府。今晚不太平。”他转身往公爵府的方向走。小织跟在他左边，【我的刀盾】跟在他右边。月光照在他们三个人身上，影子拖得很长，并排铺在石板路上。
陈默走了几步，又咳了一声，这回咳出一点血丝。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加快脚步。身后的街上，那个焦黑的坑还在冒烟，淡淡的，灰白色的，在月光下很快散了。
陈默走出几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停下来了，左手捂着左胸，右手在身前划了几下，点开公会仓库。仓库页面弹出来他往下翻，翻过一堆矿石材料，翻过几件蓝装紫装，翻到最底下一栏看到了那根金刚杵。
杵躺在仓库角落里，灰扑扑的，一动不动。他盯着杵看了两秒点了提取。杵从页面里消失了，下一秒出现在他手里。杵身冰凉，握在手心里很沉。他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颠了颠重量。
“嘿，没想到还真有这玩意儿。”他把杵攥紧了，五指收拢。“先试试。”
【我的刀盾】本来走在他右边，听见这话偏过头来看他手里的杵。“你拿它干嘛？那东西不是扎纸人的吗？”
“扎得纸人就扎得人。”陈默把杵换到左手，右手拔出枪，枪口朝下。“刚才那团黑烟，普通子弹打不动。这玩意儿上面有符文，专克那种东西。”
小织走在他左边，盯着他手里的杵。“你伤还没好。”
“没事。死不了。”陈默把杵插进腰后，枪插回腰间。他深吸一口气，胸口不疼了，但吸到底的时候还是有点闷，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他没管，加快脚步往公爵府走。
【我的刀盾】跟上来。“你这么急干嘛？”
“怕他们调虎离山。”陈默说。“这边拖住我，那边去动公爵。”
小织想了一下。“公爵有守卫。”
“守卫不够。”陈默拐过一个弯，前方就是公爵府的大门了。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甲片在月光下反着白光，手里握着长戟，站得笔直。看见陈默过来，左边的守卫往前迈了一步。
“织梦公爵？这么晚了，您怎么——”
陈默没让他说完，抬手打断。“里面有事吗？”
守卫愣了一下。“没……没有啊。挺安静的。”
陈默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大门。门厅里亮着灯，没看到人。他穿过门厅，走到公爵的书房门口。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他敲了两下。
“进来。”公爵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点疲惫。
陈默推开门。公爵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张羊皮纸，手里握着羽毛笔，墨水还没干。他抬起头看见陈默，愣了一下，又看见陈默身后的两个人，眉头皱起来了。
“怎么这个点过来？出什么事了？”
陈默走到桌前，把那块从痘印脸身上搜出来的黑铁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暗神组织的人。今晚要在落雁城动手。”
公爵手里的羽毛笔掉在羊皮纸上，墨汁洇开，染黑了一片字。他顾不上擦，瞪着眼睛看着桌上那块黑铁令牌。令牌上的扭曲符号在烛光下微微反着暗光，像活的一样。
“什么？！”公爵的声音拔高了，尾音往上翘，破了音。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椅子腿刮在地上刺啦一声。双手撑着桌子，身子往前探，死死盯着那块令牌。“暗神组织？你确定？”
陈默把那块令牌往他那边拨了一下。“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自己看。”
公爵拿起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那行小字，脸一下子白了。他把令牌放下，手按在桌面上，手指在抖，但他很快把手缩回去攥成拳头放到了膝盖上。
“他们来了多少人？什么目标？”
“没问出来。跑了两个。”陈默顿了顿，把巷子里遇袭的事说了一遍，简单说了，没提自己挨了一下。公爵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下，最后定格在愤怒上，眉毛拧在一起眼珠子快瞪出来了，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墨水瓶跳了起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站起来在桌后来回走了两步，又站定了看着陈默。“人跑哪去了？”
“追不上了。巷子里放了烟雾弹。”
公爵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走回桌前坐下，把那块令牌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放回去。抬起头看着陈默，脸上的愤怒慢慢退下去一些，露出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像是疲惫，又像是无奈。
“你受伤了？”
“没事。皮外伤。”
陈默没提吐血的事，也没提胸口被砸了一下。公爵看着他的脸，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低下头把令牌塞进抽屉里，锁上。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今晚你住下吧。客房一直备着。”
陈默想了想，看了小织一眼，又看了【我的刀盾】一眼。“行。住下。”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你的人手够不够？”
公爵愣了一下。“够……够吧。”
“不够跟我说。”陈默拉开门走了出去。小织跟在后面，【我的刀盾】跟在最后。三个人穿过走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公爵坐在桌后面，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低头看着抽屉那把锁。
他从领口里掏出一个挂坠，铜的，圆形，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张小画像。画像上的人脸已经模糊了看不清五官，但他还是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把盖子合上，塞回领口。
窗外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看过去，窗帘在动，风灌进来，烛火晃了一下。他把窗帘拉上，坐回桌前摊开那些羊皮纸，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