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手电筒的光还没照到那张照片，身后传来一阵轻响。不是风吹门的声音，是脚步，很轻，像猫踩在地板上。声音从楼梯间传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陈默把光从照片上移开，照向门口。门没关，楼道里黑漆漆的。脚步在二楼停了。安静了一瞬，接着，门被推开了——是楼下那扇单元门。
周远山站在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来了好几个。”他把窗帘放下，声音压得很低，“穿着病号服。走路的姿势不对。跟医院那些一样。”
陈默把手电筒关了。屋里暗下来，只剩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灰蒙蒙的。他走到门口，侧身贴在墙上，手按在枪柄上。小织站在他身后，剑已经拔出来了，银白色的剑身在月光下反着冷光。周远山从窗边退过来，蹲在墙角，把防护服脱了扔在地上，只剩里面的深色衣服，整个人缩成一团。
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一步一步，很慢，鞋底蹭着水泥地，沙沙的。走到二楼停了。门把手动了一下——有人在外面拧。拧了几下，没拧开。然后开始撞门，一下，两下，三下，门框在抖，合页在响。
陈默把保险打开。
门被撞开了。门板撞在墙上，砰的一声。手电筒的光照过去——最前面那个，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的，上面全是暗红色的污渍。脸烂了大半，鼻子没了，嘴唇也没了，露出两排发黄的牙。眼眶里空空的，但陈默知道它在看他。
后面还跟着好几个，挤在门口，灰白色的脸，黑洞洞的眼眶，张开的嘴。
陈默开枪了。最前面那个脑袋开花，往后栽，砸在后面那个身上，两个滚成一团，堵在门口。后面的踩着它们往屋里涌，像潮水。陈默连开几枪，又倒下几个，但后面还有，源源不断。小织冲上去，一剑一个，剑起剑落，人头落地，身子还在往前扑。周远山从地上捡起一根铁管，握在手里，手在抖，但没退。
陈默边打边退，退到那幅照片下面。王秀兰还在笑，穿着护士服，戴着护士帽。
照片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照片在晃，不是被风吹的，是后面的墙在动。陈默把照片摘下来，墙上有洞，拳头大，黑洞洞的。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一样东西，一个铁盒子，凉的，滑的。他把盒子掏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支注射器，针管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比之前那支更稠，像融化的玻璃，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旁边压着一封信，纸发黄了，折了好几折。他展开，字迹娟秀。
“张永强。这支解药，用的是我自己的血清。我活不了多久了。你把它藏好。别让人知道。有人问起，就说配方丢了。”
陈默把信塞进口袋，注射器放回盒子里，盒子塞进背包。他转身，王秀兰还在墙上，笑着。他看了她一眼，转身加入战斗。
照片动了。不是晃，是动。画框从墙上弹出来，挂在钉子上歪了，一角翘起。王秀兰的脸从相框里鼓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外顶。纸面裂开一条缝，从额头裂到下巴。裂缝里伸出灰白色的手指，指甲很长，甲缝里塞着黑色的东西。手指扒住相框边缘，往外拉。相框掉下来，砸在地上，玻璃碎了。王秀兰从墙里爬出来。
她穿着护士服，粉红色的，帽子上印着红十字。衣服上全是暗红色的污渍，干了发黑。头歪着，角度不对，像脖子断了，只剩皮连着，脑袋在肩膀上晃。每晃一下，嘴里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的眼睛是白的，没有瞳孔，死死盯着陈默手里的铁盒子。
陈默把铁盒子塞进背包，拉好拉链，往后退了一步。
王秀兰张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牙缝里塞着黑红色的东西。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狗要咬人之前的警告。她朝陈默扑过来，速度比门口那些快得多。陈默侧身一让，她的手指擦着他肩膀过去，抓在墙上，石灰墙被抓出五道深沟，碎屑簌簌往下掉。
小织从侧面冲过来，一剑砍在王秀兰胳膊上。剑刃切进肉里，没流血，黑色的液体溅出来。王秀兰嚎了一声，手臂一甩，小织连人带剑被甩出去，撞在沙发上，沙发翻了，她滚到地上，剑脱手了。
陈默拔枪，对着王秀兰的脑袋连开两枪。子弹穿进去了，她晃了两下，没倒。转过头，白色眼睛盯着陈默，嘴里咯吱咯吱响，朝他走过来了。步子很慢，但很稳，每一步地板都震一下。
陈默把枪插回腰间，从地上捡起小织的剑。剑柄是凉的，握在手心里很沉。他双手握剑，剑尖对着王秀兰的胸口。王秀兰扑过来，他侧身一让，剑刺进她腰侧，没拔出来。她伸手抓住剑刃，手指被割破了，黑液顺着剑身往下淌，她松开手，又抓住了。
陈默一脚踹在她膝盖上，她腿弯了一下，没跪。另一只手抓过来，指甲划破他袖子，在手臂上留下三道血痕。疼，不是咬的，是抓的，火辣辣的。
小织从地上爬起来，从背后抱住王秀兰，箍住她的胳膊。王秀兰挣了两下没挣开，往后撞，把小织撞在墙上，小织闷哼一声，没松手。陈默把剑从王秀兰腰侧拔出来，双手握紧，刺进她胸口。剑进去了，从后背穿出来。王秀兰低头看着胸口的剑，伸手去抓，手还没碰到剑刃，不动了。头垂下来，下巴抵着胸口。
小织松开手，退后一步，靠在墙上喘气。
陈默把剑拔出来，退后两步，剑尖垂着，黑液顺着剑身往下滴，滴在地板上，滋滋冒烟。他看着王秀兰的身体慢慢软下去，跪在地上，往前栽，脸朝下砸在地板上，不动了。嘴角还是咧着，像是笑，又像是哭。制服上的红十字被黑液浸透了，看不清颜色。
门口那些东西还在往里涌，踩着倒下的同伴往里爬，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陈默转身拉住小织，拽着她往后门跑。周远山从地上爬起来，铁管还攥在手里，跟着跑。
三个人冲出后门，楼道里黑漆漆的。陈默打开手电筒，光照着台阶，一步三级往下冲。身后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追上来，越来越近。冲出单元门，月光照在脸上，陈默没停，往小区外面跑。身后那栋楼里，王秀兰趴在地上，手指还在动，一下一下的，指甲抠着地板，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陈默停下脚步，手按在枪柄上。身后的脚步声没停，不是那种窸窸窣窣的乱响，是沉重的、一下一下的，像铁锤砸地。声音从停车场另一头传来，越来越近。小织也听见了，转过身，剑横在身前。
月光下，一个黑影从停车场的暗处走出来。比普通人高出一个头，肩膀很宽，穿着白大褂。白大褂上全是暗红色的污渍，下摆烂了，拖在地上。他的脸看不清，被一团黑雾罩着。但陈默认得出那件白大褂——病理科的。张永强。
他走到一辆翻倒的面包车前停下来，低头看着那辆车，伸出手，手指很长，指甲发黑。他把面包车掀翻了，车翻了个滚，砸在地上，车窗碎了，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陈默把枪拔出来，枪口对着张永强。张永强抬起头，黑雾散了，露出一张脸。灰白色的，没有血色。左脸烂了，能看到下面的颧骨。右眼还在，眼珠子是红的，瞳孔是一条竖线。左眼是个黑洞，深不见底。嘴张着，露出两排发黄的牙，牙缝里塞着黑红色的东西。下巴上有道伤口，皮肉外翻，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他歪着头，右眼盯着陈默。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狗在低吼。
“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指甲刮黑板，沙哑得不像人话。
陈默把枪口对准他的右眼。“你老婆的东西，不能拿走？”
张永强沉默了。右眼眨了一下，竖线缩了又放。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手掌上有几个洞，穿透的，能看到后面的地。他把手翻过来看手背，手背上也有洞。
“她……死了。我杀的。”他抬起头，右眼盯着陈默。“病毒是我放的。解药也是我做的。我救不了她，就杀了她。这样她就不痛苦了。”
陈默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你不是张永强。张永强不会说这种话。”
张永强歪着头，右眼里的竖线定住了。“那我是谁？”
“你是病毒。病毒是你。张永强早就死了。”陈默扣下扳机。子弹打中张永强的右眼，他的头往后仰了一下，又慢慢转回来。眼眶里黑洞洞的，没有血，没有黑液，只有那个洞。
“你打不死我。我是病毒。病毒不死。”
他朝陈默扑过来，快得不像话。陈默侧身一让，他的手擦着陈默耳朵过去，抓在身后的电线杆上，水泥杆被抓掉一块，碎石溅了一地。小织从侧面冲上来，一剑砍在他胳膊上，剑刃嵌进肉里，拔不出来了。张永强一甩胳膊，小织被甩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陈默把枪插回腰间，从地上捡起小织的剑，双手握紧，剑尖对着张永强的胸口。张永强歪着头，右眼黑洞洞的，嘴角往上翘，像是在笑。他张开嘴，喉咙深处发出沙哑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