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头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个“还有”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反应比刚才被拆穿价格骗局时更大,肩膀猛地耸起来,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
公孙冶重新蹲下来,伸出手。
“把那块陨铁母给我。”
“这……这就是你刚才看过的那块啊……”老刘头的声音发飘,像在努力维持镇定,声带不配合。
“给我。”
老刘头犹豫了一秒,就一秒。
这一秒里,他的眼珠往右下方转了一下,动作极小,如果不是公孙冶死死盯着他,根本注意不到。
老刘头把黑布上的陨铁母递过来。
公孙冶接过去。
没翻看,没刮粉,没闻。
只用左手掂了掂。
脸色沉下去。
“重量不对。”
老刘头的瞳孔缩了一下,很轻微,叶凡的余光捕捉到了。
公孙冶的腔调没有波动,像在念鉴定报告。
“刚才那块,我掂过,以它的体积和纯度,重量应该在十斤左右,误差不超过一钱。”
他把陨铁母举到灯光下。
“现在这块八斤,轻了半斤。”
视线从陨铁母移到老刘头脸上。
“你掉包了。”
这三个字落下来,矿道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老刘头的脸白了。
不是之前被拆穿价格那种僵硬,是更深层的恐惧,像被人一把扯掉最后一件遮羞布,赤条条站在所有人面前。
公孙冶的腔调依然很平,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
“刚才我第一次拿起来,这块是真的,重量、手感、星纹密度,全部对得上。我放下之后,你趁我站起来说话的工夫,用膝盖把黑布下面真货挪到身后包里,从袖子里摸一块假的放上来。”
叶凡的目光落在老刘头身后那个破旧帆布包上,包口微敞,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块暗灰色的东西。
老刘头把包往身后藏了藏,晚了。
公孙冶把那块“陨铁母”翻了个面,灯光下,背面有一个极小的凹坑,坑里嵌一粒芝麻大小的气泡。
“陨铁母是天外陨石核心提炼出来的,锻造过程不会产生气泡,有气泡的……”
公孙冶把假陨铁母放在黑布上。
“是陨铁渣子掺铅粉,用模具压出来的,外形一模一样。重量、色泽、甚至星纹都能仿得八九成像,外行根本看不出来。”
公孙冶站起身。
“老哥,第一层把戏是价格,用英雄局把价格抬上去。第二层是掉包,趁买家付了钱放松警惕,把真货换成假货。买家拿着假货走了,回去发现不对再回来找你,你早就换了地方,或者干脆不认账。”
他看着老刘头。
“一鱼两吃,好算盘。”
老刘头蹲在地上,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嘴唇在哆嗦,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之前那点泛红的眼眶,之前是演的,现在是真的了,不是感动,是恐惧。
他在矿道里混了十五年,这套“英雄局”加“掉包”的组合,用了不下十次,从没失手过。
他看叶凡是个毛头小子,以为吃定了,结果跳出来个老头搅局。
能同时识破价格和掉包两层骗局的人,要么是顶级矿石鉴定师,要么是铸器大师级别的行家。
这种人不会来黑市买陨铁母,他们有更高端的渠道。
今天他遇到了一个。
老刘头的脑子在飞速转,想说“你误会了”,想说“我没有掉包”,想说“这陨铁母本来就这样”。
看着公孙冶,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反驳。
那双眼睛太尖了,好像在说:”还有什么把戏,通通亮出来吧。“
老刘头在心里盘算退路。
他还有退路。
退路就是周爷。
只要周爷回来,四个人对一个老头和一个蒙面瘦小子,局面就能翻过来。
不光陨铁母不卖了,还能反过来讹一笔“损坏声誉”的赔偿费。
老刘头的目光往矿道拐角方向瞟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
叶凡看到了。
他没说话。
只是安静站在公孙冶身后,把老刘头每一个微表情都看在眼里。
那个瞟向拐角的眼神,让他确认了一件事,周爷没走远,就在拐角后面等着。
等什么?
等老刘头收钱分赃。
或者等老刘头发信号翻脸。
叶凡的手移到了腰间断刀的刀柄上。
公孙冶也察觉到了,双眼眯了一下,朝矿道拐角方向扫了一眼。
“小子。”公孙冶压低声音,“走吧,东西不买了,这种人的生意,不做。”
叶凡没有动。
他不想放弃。
陨铁母是真的,公孙冶验过了,品质上等,纯度九成七。
这是他跑了十几个摊位才找到的唯一一块真货。
出了这条矿道,下一次什么时候能碰到,谁也说不准。
“老头。”叶凡压低声音,“东西我要。”
公孙冶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不干净。”
“我知道。”
“知道还买?”
“东西是真的就行,人干不干净,跟我没关系。”
公孙冶盯着叶凡看了两秒,叹了口气。
“行,你自己处理。”
退后两步,把位置让给叶凡。
叶凡蹲下来。
和老刘头平视。
老刘头看着面前这双漆黑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跳,每一下都像在撞肋骨。
这个蒙面瘦小子,刚才一句话逼退了周爷。
老刘头不确定叶凡到底有多强,但他知道一件事,能让周爷那种人主动退让的,绝对不是善茬。
“陨铁母。”叶凡开口,很轻,“真的那块,拿出来。”
老刘头的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想说什么,声带已经不听使唤了。
叶凡没有催他,只是安静看着他。
那种安静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恐惧。
老刘头的手在抖,但还是伸进身后帆布包里,摸了半天。
手指在包里搅动的声音在安静矿道里格外清晰,布料摩擦,金属碰撞。
摸出一块暗灰色金属。
表面有细密星纹,泛着幽冷蓝光。
公孙冶在旁边伸出左手,拿过来,掂了掂,刮了一下,闻了闻。
十斤重,分毫不差。
公孙冶微微点头。
真货。
“等下。”
周爷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不再是之前懒洋洋的腔调,冷硬得像一块铁。
叶凡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公孙冶停在他旁边,双眼眯起来。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多,不是四个人了。
叶凡的耳朵快速分辨。
八个。
加上周爷和他的三个手下,一共十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