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一个尖锐的嗓门从身后追上来。
几个正干活的仆人同时停了手，耳朵竖得老高。
叶府里不花钱的热闹，数这一出最好看。
叶凡脚步顿住，没回头。
他知道是谁。
叶霜。
叶霜快步绕到他面前，双臂环抱，下巴一扬，两个鼻孔恨不得翻到天上去：“叶凡，你有没有点教养？回了家不拜见父母就想走？叶家白养你十八年了？”
叶雪紧扯着叶霜的衣角，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跟了一句：“就是就是！太没礼貌了！天羽哥哥每次回来头一件事就是去给爸妈请安，哪像你，活像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
叶凡抬起眼皮，真视之眼扫过去。
【叶霜，气血值：546】
【叶雪，气血值：241】
叶霜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发毛。
那眼神太冷了。不像看人，像看两个数字。
她退了小半步，接着意识到自己竟被一个废物吓住，恼意上头，一把抓住叶凡的胳膊，指甲深深嵌进他皮肉里：“我告诉你叶凡，今天你必须跟我去主厅给爸妈道歉！不然你别想踏出这个大门一步！”
叶雪也上来拽住叶凡另一条胳膊，使劲往后扯：“对！必须去道歉！你看看你把爸妈气的，天羽哥哥都心疼了！”
叶凡低头，看了眼她掐在胳膊上的手。
1000对546。
他早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废物。
只要他想，这两只手随时能甩脱。
但他没动。
最后一次。他要把这些人的脸、这些刺进骨头里的话，一件一件刻进去。
“走吧。”他开口。
叶霜和叶雪同时一愣。本以为他会反抗，没料到答应得这么平。
“算你识相！”叶霜拽着他就往主厅走，“一会儿见了爸妈，给我好好道歉，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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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厅。
叶天龙坐在最中央那把紫檀木椅上，手指慢慢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
动作又匀又缓，显然他今天心情不差。
柳如烟坐在旁边侧位。
叶凡被推搡进来的那一刻，她脸上那层温柔笑容像被一把刀刮掉了，换上一片毫不掩饰的厌恶。
“谁让你进主厅的？滚回你的地下室去！”
叶天龙抬起眼皮扫了叶凡一眼。
那眼神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全是厌烦。
叶天羽坐在柳如烟身边，手里摆弄着那把银色匕首。
叶凡一进门，他放下匕首，站起身，脸上浮出那副标志性的、无可挑剔的关心。
“哥，你快给爸妈道个歉吧。我们做儿子的，孝字当头，怎能惹父母生气呢？只要你道个歉，爸妈肯定原谅你。”
孝字当头。为你着想。句句把你架在火上烤。
叶霜松开叶凡的胳膊，跑到叶天龙身边，一脸委屈地告状：“爸！您不知道他有多过分！回了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想走！我叫住他，他还想打我！”
叶雪跟着跑过去：“就是就是！他还瞪我们！眼神好吓人！”
一时间，主厅里所有人又轮番数落起来。
柳如烟：“烂泥扶不上墙，让他自生自灭算了，省得在家碍眼，还影响天羽学习。”
叶霜：“天羽哥哥马上要考天阙学院了，可不能让这个废物影响心情！依我看，明天就把他赶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叶雪：“就是就是！赶出去！让他去街上要饭！”
叶天羽站在人群中间，嘴角挑起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看着孤零零立在大厅中央的叶凡，眼神里灌满了胜利者的满足。
叶凡把每一张脸都看了一遍。
叶天龙的冷漠，柳如烟的厌恶，叶天羽的得意，叶霜的嚣张，叶雪的附和。
全记下了。
叶霜骂得最起劲，见叶凡一直不吭声，只当还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废物。
她越说火越大，上前两步，抬起右手，那巴掌照旧扇下来。
“你这种废物，就该……”
手掌直冲叶凡的脸落下。
风声尖利，546气血的力道全在这一掌里。
叶天龙摩挲扳指的动作没停，柳如烟端起了茶杯，叶天羽嘴角刚挑起的弧度还没收。
这套流程他们太熟了。
接下来该是一声脆响，然后是叶霜的咒骂，最后叶凡默默退出去。
八年了，一直如此。
所以那声“啪”炸开时，所有人嘴边的台词都已备好。
“啪。”
脆亮，像一记惊雷劈在安静的主厅里。
但这巴掌没落在叶凡脸上。
叶凡在最后一息抬起左手，五指扣住叶霜挥来的手腕，把那巴掌死死定在半空。
同一瞬，右手反手一记耳光，重重扇在叶霜脸上。
力道生猛，叶霜的脑袋猛地甩向一边。
正添茶的女仆手一哆嗦，热水浇在叶天羽裤子上。
主厅安静了。
所有人像被同时施了定身术。
叶霜右脸浮起一个清晰的掌印，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
她整个人被打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连疼都来不及反应。
她本能地想抽回手腕，抽不动。
运起全身气血又挣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
那五根手指死死扣在她腕骨上，晃都不晃。
“你……你怎么……”她的嗓门在发抖，头一回带上了慌乱和恐惧。
右脸火辣辣地灼着，像被烙铁烫过。她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盯着叶凡。
这个废物，敢打她？
叶天龙摩挲扳指的手停了。
他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头一次在叶凡身上停了两秒以上。
柳如烟端茶杯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微微张开，忘了合拢。
叶天羽的瞳孔往里一收，指间的匕首停住了旋转。
他看叶凡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居高临下的俯视，头一回掺进了审视。
叶凡垂下目光，看着叶霜的眼睛。
叶霜觉出腕骨上的力道还在往里收紧。
指骨被挤压的疼痛从手腕一路窜上肩膀，右脸的掌印灼得厉害，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发酸。
她整条手臂都在发抖，两条腿也在打颤。
这一巴掌，把她十八年的骄横打碎了。
也把所有人对叶凡的认知打碎了。
叶凡开口。
“叶霜，记住这一巴掌。”
“以前你打我的每一下，今天只是利息。”
他松开手。
叶霜猛往后踉跄了三四步，撞在紫檀木椅扶手上才勉强站稳。
她一只手捂住滚烫的右脸，另一只手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五道青紫色指印，清清楚楚。
她面色煞白，嘴唇哆嗦，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她硬是不敢让它掉下来。
在叶家，示弱就等于掉价。
叶凡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站住！”叶天龙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得跳起来摔碎在地，嗓音在空旷的主厅里撞来撞去，“叶凡！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叶凡脚步没停，像没听见。
“反了！真是反了！拦住他！”叶天龙气得浑身发抖。
几个保镖立刻冲上来，堵住门口。
叶凡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他开口，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我叶凡，与叶家，再无任何关系。”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保镖。
保镖踉跄了一步。不是叶凡力气大，是他们还没从那记耳光里回过神。
叶凡头也不回，走出主厅。
没人追上去。
没人敢追。
叶天龙脸色铁青。
刚才那一瞬，他从叶凡身上觉出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不像废物的挣扎。
更像一头蛰伏太久的野兽，终于亮出了爪牙。
叶天龙摩挲扳指的动作顿了一拍，目光不自觉落在叶霜脸上那个刺眼的掌印上。
主厅不欢而散。
叶天羽住处。
银色匕首在指尖旋转，映出冷冽的刃光。
这次他脸上那副温柔关切的面具已经卸了，他靠进椅背，眼神阴沉，像暴雨前的天。
不管原因是什么，这件事不简单。
没秘密的废物，可以留着慢慢耍。
有了秘密的叶凡，不能让他继续活着。
“老莫。”他招了招手。
一个黑影从角落里无声走出。
“跟着他。”叶天羽的嗓门压得极低，只够两个人听见，“找个机会……”
他抬手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做得干净点。”
黑影点头，没多问一个字，融进夜色里。
叶天羽用匕首在桌面上慢慢划了一刀，木屑翻卷，新刻的刀痕泛着白茬。
“叶凡……不管你在藏什么，死人不需要秘密。”
几分钟后。
叶凡走出叶府大门没多远，真视之眼扫到了身后那条黑影。
他瞳孔往里一收。
来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