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越聚越多,方博也来了,他说他们那边吃豆花加醋。陆晨阳说他那边吃豆花加虾米和紫菜。莫晓说最好吃的豆花是放到水煮鱼里面,豆花吸满水煮鱼得汤汁。
一圈人,天南地北,灾变之前来自五湖四海。
有人长于面食,有人习惯稻米,有人无辣不欢,有人饮食清淡。灾变撕碎了原来的生活,却把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人收拢到同一座围墙之内。
张薇薇听着,笑了。
“你们这些人,吃个豆花都吃不到一块去。”
李申从办公楼那边过来,听见食堂这边热闹,走过来。他头上的纱布已经拆掉,脑震荡的眩晕发作已经很少,只是思虑过多的时候太阳穴依旧隐隐作痛。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看着吵吵嚷嚷却没有半分火气的众人,脸上露出浅浅笑意。
张薇薇看见他,笑着问:“你吃豆花甜的咸的?”
李申想了想:“都行。”
“你哪边的?”何雯雯也在问。
“我?我哪边都不是。我吃什么都行。”
“那不行。”周驰边磨豆子边起哄:“你是甜党还是咸党?”
李申看着食堂里的人,没有正面回答。
“争来争去,说到底,咱们哪里的口味都有。”李申高声说了一句,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过来:“灾变把我们打散,现在聚到这围墙里面,不分哪来的,我们就是团结到一起的植物园人。”
“甜的咸的麻辣的,我都吃。我也感谢大家的付出,让我们现在居然有了机会可以选择吃什么。”
食堂里安静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哥说得对。”周驰说:“都吃。植物园做什么吃什么,折耳根除外。”
磨了半个上午,一大盆豆浆磨好了。老王把豆浆倒进大锅里煮,用纱布过滤豆渣。
然后倒进大锅里煮,豆浆滚滚沸腾,屋子里弥漫开浓郁豆香。
“好香。”可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扒着灶台往里看。
“等会儿给你喝一碗。”老王说。
老王按土法点卤,卤水一点点兑进去,静静等候凝固。
豆浆开始凝结,一块一块的,浮在淡黄色的水里。
老王用勺子舀了一勺,看了看,皱了皱眉。
“怎么了?”周驰在一边学习,看着老王紧紧的眉头。
“点老了。”老王撇撇嘴,又找补了一句:“太久没做,手生了。”
“什么?”张薇薇也过来看。
“豆花太老了。”老王说:“卤水多了,凝得太硬,再压一压就是豆腐了。”
“豆腐也行。”张薇薇说:“豆腐也能吃,还没有甜咸之争。”
“也行。”老王拿勺子撇了上面的胆水:“做成豆腐吧。”
他找了个木框,铺上纱布,把那老豆花倒进去,上面压了一块石板。水从纱布缝隙里渗出来,豆腐慢慢成型。
“豆腐可以做什么?”可可过来问。
“我想做麻婆豆腐。”老王说:“没有肉,用豆瓣酱和花椒,照样下饭。”
中午,老王做了麻婆豆腐。豆腐是刚压好的,嫩而不散。
老王把豆腐切成块,焯水。锅里放油,下豆瓣酱炒出红油,加花椒粉和辣椒面,倒进豆腐块,小火慢煨。没有肉臊,就拿菌菇、笋干切碎做辅料。
出锅前勾了薄芡,撒了一把蒜苗碎,淋上明油。最后撒上少量烘干的灵魂花椒面。
一大盆麻婆豆腐端上桌,红的,亮的,冒着热气。花椒的麻味和辣椒的辣味混在一起,浓烈醇厚的香气飘满整个食堂。
“够劲。”赵越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但没舍得吐出来:“老王叔,你做的麻婆豆腐绝了!”
“我这个是简版,一般吧。你要是吃过我老乡张元富做的,那才绝。”
“豆腐嫩。”张明也夹了一块,嚼了嚼:“就是太麻了。”
“下饭。”老王自己尝了一口。
“麻婆豆腐盖浇饭。”陈宇吊着一只手,把麻婆豆腐拌在饭里:“绝了。”
可可被辣得直喝水,小石头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被可可瞪了一眼。
李申坐在桌子另一头,舀了一勺麻婆豆腐拌饭。他吃了一口,哈一下气:“我吃辣还行,麻受不了,但就是停不下来。”
“老王叔。”赵越已经光盘:“明天还做豆腐吗?”
“豆子不够了。”老王说:“开春我们多种一些。这一次我体会到卖豆腐不会亏的精髓了。”
麻婆豆腐实在是下饭,李申吃了两碗,这热腾腾的饭菜,确实让人舒服。
他看着食堂里的人,心里想着事。
城北的事还没完。李林说一个半月,最多两个月。粮食见底的时候,城北会动。植物园得准备。围墙、弹药、炸弹、插板......这些都在弄。
但现在,他不想这些。他只想吃一碗麻婆豆腐,看大家吵豆花的口味。
吃饱喝足,现实的难题依旧摆在所有人面前。深秋的寒意一天比一天刺骨,过冬保暖,是仅次于粮食的头等大事。
办公楼那边好一些。
办公楼是砖房,以前植物园的行政楼,墙体厚,虽然是老房子没有保温层,但比板房强多了,去年也是经受住考验的。现在的天气因为人类活动减少了,是比以前有一些反常,或者叫回归正常。
但李申不相信会出现太过极端的天气,毕竟纬度在这里,又不是冰河期,像极北那种零下几十度是不可能的。
可现在园区已经有大量成员居住的是板房,那个是铁皮夹薄薄一层泡沫,保温能力极差。那才是室外多少度,室内就多少度。
等到深冬寒潮袭来,就算只有零下十来度,那板房是抗战不住的。
老王带着基建小组着手改造取暖设施。
给办公楼的选择是加了壁炉。
壁炉是他带着人砌的,用砖和水泥,在办公楼一楼的大厅角落里。
壁炉不算大,但够提升一些温度。
烟囱是用铁管接的,从壁炉出来,沿着墙走,从窗户伸出去,竖在屋顶上。铁管接口处用石棉绳缠了,防止漏烟。
木柴可以在炉膛内充分燃烧,热量散发到房间内部,烟囱把烟气全部排到室外。
“烧柴。”老王说:“炭留着,这边烧柴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