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听起来凄厉无比。
李申动作一顿,迅速把推车拉到墙角的阴影里。他抽出绑在推车上的钢管长矛,示意小黑安静,探出头去观察。
他猫着腰,观察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黑紧紧跟在他身边,身体压低,眼神警惕地盯着前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有人?
活人?
这个病毒感染力实在是猛,到现在李申才遇到两个活人。遇到活人的概率比遇到行尸低多了,但危险系数更高。
声音苍老、沙哑,透着无尽的绝望。
“救命啊!仙人板板,莫追老子!”
那声音越来越近,紧接着一个看六十多岁的男人的身影出现在街尾,正被三只行尸追赶,在远处还有一群行尸在慢慢靠近。
男人穿着一件破旧的工装,裤腿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汗水和恐惧。他手里拿着一把斧头,胡乱地挥舞着,试图阻挡行尸的攻击,可明显已经体力不支,脚步踉跄,随时都可能被行尸扑倒。
李申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犹豫。
他不想多管闲事,末世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贸然救人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但看着男人绝望的眼神,他想起了自己当初被行尸追赶的场景,心里那点恻隐之心还是被触动。
其实李申这几天,除了干活,他脑子里总会浮现出一款游戏,《这是我的战争》。
以前玩的时候,只觉得压抑,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去偷老太太的罐头,甚至杀人。那时候他是个操控者,屏幕外的上帝。而现在,他成了里面的人物。
但他从这款游戏,以及它背后的原型,萨拉热窝围城中,悟出了一个道理。
在那种极端的末世里,像一只孤狼一样独来独往,看似潇洒,其实是死路一条。历史上那些在围城中活下来的人,大多不是枪法最准的,也不是家里囤粮最多的,而是懂得抱团取暖的。
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林峰开了那扇门。这是一种因果,也是一种资源的流通。
“人不能总是一个人活。”他低声说了一句:“算了,就帮一次。”
李申咬了咬牙,握紧钢管长矛,猛地站起,冲到了街中心向着那人迎了上去,边冲边大声喊道:“往这里跑!”
小黑也跟着冲了出来,对着行尸狂吠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那人和行尸被突然出现的李申和小黑吸引了一下,动作有了一个停顿了。
接着那老头一脸的惊喜,力气又有了几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在他身后跟着的三只行尸紧追不舍,远处的尸群也像打了兴奋剂,速度快了一些。
在两人交错时,李申能看到老头满身是血,胸口剧烈起伏。
“兄弟!快跑!”那老头焦急的喊着。
看着只有三米左右距离的行尸,李申摇头:“不干掉他们,不好跑。”手里的长矛微微抬起,矛尖指向右边的那个穿保安服的行尸。
矛尖带着风声,精准地扎进了保安行尸的侧脑。
“噗!”
就像是用筷子扎进豆腐。
保安行尸的动作瞬间僵直,带着一股黑血透出。那行尸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被惯性带着向左倒去。
中间的女性行尸没有丝毫停顿,张开枯瘦的爪子就抓向李申的面门。
距离太近了。
李申根本没拔矛,双手握住矛杆末端,猛地用力,硬生生拖拽着挂在矛尖上的保安行尸,横扫过去,狠狠地砸向女性行尸。
“砰!”
两具尸体撞在一起,女性行尸被砸得一个趔趄。
就在这一瞬间的空档,李申左手松开矛杆,从腰间抽出羊角锤,对着女性行尸的脑侧就是一记暴扣。
“咔嚓!”
一声闷响,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女性行尸像个断了线的木偶,瘫软在地。
最后那只穿着睡衣的行尸眼里没有同伴的死活,只有面前诱人的血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扑了过来。
那老头居然没有逃跑,在李申迎上去的时候,举起手里的斧头就要去挡那睡衣行尸,但他那双腿抖得像筛糠,这一下估计连个猫都挡不住。
“别动。”
李申低喝了一声。
老头被这一嗓子吼得一僵,下意识地僵在原地。
李申动了。
他拔出钢管长矛,向前跨了一步,钢管长矛如毒蛇吐信,带着破风声扎了出去。
这一刺既快且准。
整个战斗过程不到半分钟,李申就解决了三只行尸。他大口喘着气,握着钢管长矛的手微微颤抖。刚才的动作看似用时不长,可幅度大,纯无氧,消耗了不少体力。
小黑在旁边对着行尸的尸体狂吠,像是在宣告胜利。
那个老头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累的,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他看着李申,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李申止住小黑的鸣叫,走到他身边,用钢管长矛戳了戳地上的行尸,确认它们都已经死透,才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老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对着李申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地说:“谢......谢谢你,小伙子。要是没有你,我今天就洗白在这里了。”
“接着跑,后边还有。”李申看了眼不到一百米的尸群,转身就走:“先到安全的地方。”
李申推着小推车,速度不减向拐角处而去。那老头想帮忙一起推车,李申看着他强弩之末的状态,拒绝了老头的好意:“先顾好你自己吧。”
两人一狗,七拐八拐的甩开尸群,在一处公厕旁边停下休息。
李申淘出半瓶水,喝了两口,递给瘫坐在地上的老头。那老头一边道谢,一边“咕嘟咕嘟”的喝完。他长出了一口气,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包饼干,递给李申:“谢谢。”
李申没接饼干,手握着长矛,矛尖冷冷地指着地上的老头:“别乱动,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老头吓得一激灵,手里的饼干和斧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别......别误会,兄弟......我是好人......我是好人......”
老头哆哆嗦嗦地举着双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染血的劳保工装,胶鞋,那把斧头虽然生锈了但刃面磨得很亮。还有那双长满老茧的手,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
“被咬了没?”
李申问,声音很冷。
老头赶紧摇头,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没......没!跑得快,没被抓着......就是这腿......哎哟,刚才绊了一下,好像扭到了。”
李申没立刻放松警惕,依旧握着长矛。
“叫什么?”
“王全贵......别人都叫我老王。我是外地来打工的,在工地上干活的......”老头见李申没动手,胆子稍微大了一点,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兄弟,你是这附近的?我看你这身手,真是......厉害啊。”
“别废话。你怎么跑到这里的?”
“嗨,别提了。”老王叹了口气,脸上满是苦涩:“我和几十个工友在后面那工地干活。突然大伙都变成了那玩意,我和老张逃回出租屋不敢出来,靠着一包挂面撑了几天。后来物资耗尽,这好几天没吃的了,饿得受不了,就商量着出来找点吃的。谁知道没多久,就碰上了......我们干掉了不少,但是越来越多......老张......老张没跑出来,就剩我一个老不死的......”
说到这,老王眼圈红了,低下头抹了把脸。
李申心里微动。这剧本听起来不假。在这附近打工的农民工多的是,遇到灾变,那几栋筒子楼就是死地。
“你住哪?”
“就在后面,幸福里,三号楼......”
李申皱了皱眉。那地方离这儿不远,是个典型的城中村,人口密度极大,现在怕是早就成窝了。
李申看着王全贵,有那么一点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别管闲事。太多的文艺作品告诉他,这末世人心是最危险的,这老王难保不会害他。而且,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份死亡的风险。
但他脑子里那段萨拉热窝围城的真实历史又跳了出来。
幸存者们自发组织起来,分工合作。有人负责放哨,有人负责做饭,有人负责收集物资。那些试图独吞资源的人,往往活不长。
他李申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林峰拉了他一把。
如果人人都像独狼一样活着,那人类早就完了。
“妈的,赌一把。”
李申低骂一声,这不再是为了什么道德,而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活路。在这个鬼地方,他需要一个哨兵,一个陪伴,哪怕是一个苦力。
老王看着李申没说话,又要给李申作揖感谢。
李申拦住了他。
“站起来,转过去,把衣服撩起来。”
老王一愣,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李申仔细检查了他的周身和四肢,确实没有咬伤,只有一些擦伤和撞出来的淤青。
“行了。”
李申收起长矛。
老王松了口气,看着李申就像看着亲爹:“兄弟,大恩不言谢。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感谢的......”
“你想活吗?”李申打断他。
老王拼命点头,像捣蒜一样:“想!我想活啊!我一大家子还在老家呢,我得活着......”
“废话少说。我有个安全的地方,你要想活命,就得听我的。”李申打断他:“那里目前没有行尸,有吃有喝,但规矩就三条:第一,不准擅自行动;第二,不准浪费物资;第三,所有行动听我安排。你能做到,就跟我走。”
老王脸上瞬间露出狂喜的笑容,连忙点头:“能!能!我都能做到!兄弟,你放心,我老王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以后你指哪我打哪!”
看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男人。留老王,不是因为他善良,也不是因为他同情。这是为了生存,李申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