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条活路?”
顾寒渊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笑。
笑声很冷,像冰刀子刮过青石板。
他站起身,大拇指勾住腰带,把那半截被儿子捏出指印的精钢断剑往回推了推。
低头看了看榻上的儿子。
顾天阳正拽着毯子的一角,往嘴里塞。
没牙的牙床把布料咬得全都是口水。
顾寒渊伸手,把儿子连着毯子一起卷起来。
塞进小龙女怀里。
“看着点他,别让他把玉榻拆了。”
顾寒渊拍了拍道袍下摆沾上的一点玉屑,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在这待着。”
他对站在门外的李莫愁丢下一句话。
右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青色道袍一闪。
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原地。
连一阵风都没带起。
再出现时。
顾寒渊已经站在了后山阵法光幕的最边缘。
几里外的缩地成寸,对他现在的半步元婴修为来说,跟跨过一个水洼没区别。
脚下是郁郁葱葱的青草。
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水滴,打湿了他的靴子面。
但光幕的另一边。
像是被烈火烤焦了的坟地。
丘处机跪在光幕外的泥地里。
他那身原本紫色的道袍,现在成了看不出颜色的烂布条。
整个人瘦得完全脱了相。
颧骨高高地凸起来,眼窝深陷。
眼珠子蒙着一层灰败的死气,像两颗干瘪的鱼眼。
下巴上的胡子纠结成一团,里面还夹着几根没咽下去的枯草叶。
他身后。
几百个全真弟子黑压压跪了一片。
所有人瘦得皮包骨,像一群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饿鬼。
阵法光幕上,全是被他们用指甲挠出来的血道子。
看到顾寒渊突然出现。
这群饿鬼就像看到了带血的生肉,瞬间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
“仙长!顾仙长发慈悲啊!”
“求您撤了阵法吧!放我们下山化缘!”
“再关下去,我们全得饿死在这重阳宫里啊!”
哭喊声杂乱无章,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丘处机手脚并用,爬到光幕前。
他颤抖着伸出两只形同枯槁的爪子,贴在透明的光幕上。
“砰!”
他用力把脑门砸在光幕上。
原本就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
“顾仙长,我全真教知错了!”
丘处机嗓子已经全劈了,说每一个字都像在拉锯。
“尹志平和赵志敬那两个孽障已经死了。”
“求仙长高抬贵手,给全真教一条生路。”
“只要您放我们下山,重阳宫这片基业,全归顾家!”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在光幕上磕头。
身后的几百个弟子跟着一起磕。
几百个脑袋砸在地上的声音,沉闷得像一阵闷雷。
顾寒渊站在光幕里。
居高临下地看着丘处机那张老泪纵横的丑脸。
鼻子里闻不到外面的臭气,全被阵法隔绝了。
“活路?”
顾寒渊双手背在身后,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他眼神冷漠,像在看一群快要死光的蚂蚁。
“我给过你们活路。”
顾寒渊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光幕,清清楚楚砸在每一个全真弟子的耳朵里。
“那晚我说了,全真教封山百年。敢踏出一步者,杀无赦。”
“怎么,饿了半个月,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顾寒渊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丘处机磕头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绝望地看着顾寒渊。
“仙长……这山里连树皮都啃光了,不让下山,怎么活啊!”
他大声哀嚎着,手指死死抠着光幕的边缘,指甲都翻劈了。
顾寒渊懒得再听这些废话。
他既然说了封山百年,那就得封得彻彻底底。
连一只老鼠都别想从重阳宫里跑出去。
丹田内。
紫金色的金丹微微一震。
庞大的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直接连接上了整个护山大阵的阵眼核心。
顾寒渊闭上眼睛。
神识在阵法中快速修改了几条最底层的符文规则。
只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他重新睁开眼。
“封山。”
顾寒渊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话音刚落。
原本透明的金色光幕,突然发出“嗡”的一声巨响。
像是一口巨大的黄铜钟被撞响。
光幕的颜色开始发生剧变。
从半透明的金色,迅速转变成了暗沉的黑铁色。
原本还能看到对面景象的光幕,现在变成了一堵高耸入云的铜墙铁壁。
冰冷,坚不可摧。
光幕的厚度瞬间增加了十倍。
不仅彻底隔绝了视线。
连光线、声音,甚至空气,都被死死挡在了光幕外面。
丘处机还没反应过来。
他贴在光幕上的双手,突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反震力。
像被重锤砸中。
“咔嚓”两声脆响,他两条胳膊同时折断。
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弹飞出去,砸进后面的弟子堆里。
黑铁色的光幕彻底合拢。
重阳宫那片死地,被完全锁死。
灵气半点透不进去。
里面的人想出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们只能在那个狭小、荒芜的角落里,像一群野狗一样互相撕咬,直到饿死。
顾寒渊站在铁壁前。
身后是再也听不见的绝望哀嚎。
他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转身,大步走向已经建好的顾家仙府。
主殿大门敞开着。
里头空荡荡的,连个扫地的下人都没有。
顾寒渊迈过高高的门槛。
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走到大殿正中央的那把太师椅前。
一屁股坐了下去。
椅子是新打的,黄花梨的木头,散发着一股生漆味。
顾寒渊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扶手。
他皱了皱眉头,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哒,哒。”
这仙府建得是够气派了。
方圆百里的地盘,灵气浓得能滴水。
但太冷清了。
诺大个顾家,现在就小龙女、李莫愁两个大人,外加一个刚出生的奶娃。
这么大的家业,连个倒茶水的人都没有,算什么万古仙族。
更何况,顾天阳那小子是苍天霸体。
这体质,要是天天关在古墓里当个乖宝宝养,那就真养废了。
霸体,就得在鲜血和战斗里去锤炼。
得让他出去见见血,长长世面。
顾寒渊停下敲击扶手的手指。
摸了摸自己长出一点青色胡茬的下巴。
他抬头看向大殿外湛蓝的天空。
“是时候下山去收罗点人才了。”
顾寒渊自言自语了一句。
“顺便,再多截几个气运之女,给这空荡荡的后院添点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