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经理坐在雪窝子里。
大口喘着粗气。
肺管子像拉破的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听见陆长风的话。
他这才回过点神来。
这山里的猎户认识自己。
他双手按在冻僵的雪壳子上。
手掌蹭在冰碴子上。
火辣辣地疼。
费了半天劲才爬起来。
呢子大衣上沾满了泥雪。
他顾不上拍打。
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
胡乱擦着脑门上的白毛汗。
汗水把手帕全浸透了。
“陆……陆兄弟认识我?”
侯经理咽了口唾沫。
嗓子眼干得发疼。
“去饭店卖过两次山货。”
“见过。”
陆长风单手搭在木栅栏上。
语气平淡。
侯经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瞥了一眼木棚的方向。
那头怪物没出来。
心里踏实了点。
“兄弟,哥哥我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镇上实在没辙了。”
侯经理往前凑了半步。
声音压低了些。
“省里下来大领导视察。”
“点名要吃地道的山里野味。”
“供销社冷库里那些僵尸肉,拿不出手。”
他把手帕塞回兜里。
“彪哥说你这有尖货。”
“我这才硬着头皮摸上山。”
侯经理拍了拍厚实的胸脯。
“钱不是问题。”
“只要东西够硬,能压得住场面。”
“老哥绝不含糊。”
陆长风没接茬。
他转过头。
看了一眼木屋后头。
那边是个背阴的斜坡。
常年照不到太阳。
雪积得最深。
昨天夜里。
那股灵泉水的味道顺着风飘散。
引来了一头成年野猪。
这家伙胆子大。
顺着味道摸到了木栅栏边。
刚探了个头。
就被守夜的银月一口咬断了喉管。
野猪吃了带灵泉的雪水。
血肉早就被那股生机洗刷了一遍。
陆长风把猪拖到了背阴的雪堆里埋着。
当了个天然的大冰柜。
“等着。”
陆长风扔下两个字。
转身往屋后走去。
靴子踩在雪地上,嘎吱作响。
侯经理站在栅栏外头。
没敢进院子。
他冲着躲在树后头的两个伙计招了招手。
两个伙计这才哆哆嗦嗦地挪过来。
捡起地上的扁担和竹筐。
没过一会。
陆长风从屋后绕了回来。
手里拽着一根粗麻绳。
麻绳绷得笔直。
另一头。
拖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
一头完整的成年野猪。
少说有两百多斤。
猪鬃像钢针一样扎着。
黑色的皮毛上挂着一层白霜。
陆长风单手发力。
粗壮的胳膊上肌肉紧绷。
硬生生把这头两百斤的死猪拖到了栅栏边。
雪地上留下一道宽宽的深痕。
侯经理的眼睛亮了。
“好家伙。”
“这毛色,这体格。”
“刚死没多久吧?”
他是个老厨子出身。
一眼就看出这猪的成色。
肚子瘪着,放过血了。
陆长风没废话。
他拿起木桩上的开山斧。
走到野猪后座的位置。
这是野猪身上肉质最紧实的地方。
斧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冷光。
“咔。”
一声闷响。
锋利的斧刃劈开冻硬的猪皮。
剁进了肉里。
陆长风手腕一翻。
顺着骨缝一别。
卸下了一大块连皮带肉的野猪后腿。
他把那块十几斤重的肉提起来。
直接扔在了半人高的木栅栏上。
“砰。”
木栅栏晃了一下。
震落了一层积雪。
“自己看。”
陆长风退了半步。
把斧头搁下。
侯经理顾不上害怕了。
他快步走上前。
伸出胖乎乎的手指。
摸向那块野猪肉的切面。
冷白色的阳光正好打下来。
落在猪肉的纹理上。
侯经理的呼吸停滞了。
眼睛瞬间瞪圆。
这肉。
太绝了。
没有普通野猪那种暗红发紫的淤血色。
肉质呈现出一种鲜亮的透红色。
像是一块上好的红玛瑙。
纹理清晰。
干干净净。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
是夹在瘦肉中间的那层厚实脂肪。
雪白晶莹。
在阳光下泛着一丝半透明的微光。
像是一层细腻的羊脂玉。
没有半点浑浊。
侯经理咽了一大口唾沫。
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发出清晰的咕咚声。
他凑近闻了闻。
没有那种刺鼻的腥臊味。
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哪是普通的野味。
这简直是肉里的极品。
干了三十年饭店厨子。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品相这么完美的野猪肉。
这要是做成一道红烧野猪肉。
那口感。
那油脂的香味。
省里的大领导吃了绝对得竖大拇指。
这道菜。
不仅能保住他的乌纱帽。
还能让他在领导面前露个大脸。
“这……这肉神了!”
侯经理的声音发颤。
手摸在冻硬的肉上,舍不得挪开。
他猛地抬起头。
看着陆长风。
“陆兄弟。”
“这头猪,我要了!”
“全要了!”
陆长风看着他。
眼神平静。
“我这货不按供销社的价走。”
“一分价钱一分货。”
“那是自然!”
侯经理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啪的一声响。
“供销社那种烂肉能跟这比?”
“这肉要是上了桌,就是镇店之宝。”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平时收野猪,大概三毛钱一斤。
但今天这头猪的成色。
别说三毛,三块都值。
“一块五一斤!”
侯经理咬了咬牙。
直接给出了远超市价五倍的天价。
“全扇骨架加下水。”
“我全按这价包了。”
两百斤的猪。
一块五一斤。
那就是整整三百块钱。
在普通工人一个月才三十块工资的年代。
买一头死猪花三百。
这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天价。
陆长风没还价。
这肉的价值他心里有数。
灵泉水滋养过的野味。
只卖一块五,这胖子赚大了。
“行。”
陆长风点了点头。
侯经理大喜过望。
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
他赶紧转身。
冲着那两个还愣在原地的伙计吼了一声。
“瞎愣着干啥!”
“赶紧装筐!”
“小心点,别磕坏了皮子!”
两个伙计赶紧跑过来。
撑开麻袋,拿着麻绳。
合力把那头野猪往大竹筐里塞。
侯经理转过身。
伸手探进呢子大衣的内怀。
摸索了一下。
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边缘被摸得有些发白。
他没去细数。
这本来就是他今天带来采购尖货的专款。
足足三百多块钱。
侯经理拿着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信封。
腰往下弯了弯。
态度恭敬得像是在对待祖宗。
他双手捧着信封。
越过低矮的破木栅栏。
递到陆长风的面前。
“陆老弟。”
侯经理语气里透着迫不及待的火热。
“以后你这里的货。”
“我们全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