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晚上见到吴贵亮，林为民立马在心底做了最坏的打算。
之前林为民在破庙见过一次吴贵亮，但是当时天色暗，又匆忙，没有仔细看。
平时在厂区各司其职，基本碰不上，林为民只知道名字，但是不认识人。
现在有事相求，仔细打量。
只见吴贵亮留着一头精神的平头，高高大大，体格壮实，看着就不像缺吃的。
而他穿在身上的衣服，在显眼的地方有一个补巴，那补巴看着不像是穿坏了，倒像是特意缝上去的。
林为民起身招呼：“老吴，这里，这是亮哥吧，快坐，快坐。”
吴贵发带着大哥坐下，他坐在一旁干饭，不开口，让大哥和林为民两人自己商量。
虽然心里知道没多少戏了，但是来都来了，林为民还是决定努力挣扎一下。
“亮哥，实在是我家孩子多，一室一厅的，住不下，没办法了，才厚着脸问问你。”
“林科长，兄弟，不瞒你说，这房子，我急需得很，换不了啊。”吴贵亮走这一趟，也是因为自家弟弟。
“我住的那边离厂房近，上下班方便，又临街，位置好，以后你有孙子了，上学离学校也近。”这全是实话，他们家的地理位置是真的好，就是小了一点。
见吴贵亮意动，林为民乘胜追击：“如果你愿意两家置换一下，要钱或者要粮食都没问题。”
只要愿意换，他甚至不怕对方狮子大开口，就怕不开口。
吴贵亮听着也甚是心动。
这年头最缺什么？
粮食。
虽然他不缺钱，饿不着肚子，但是对经历过饥荒的人来说，粮食这东西，绝对是多多益善。
如果只有他和儿子两个人，那这房子和林为民换了最划算不过。
但是......
“我儿子不到两个月就毕业了，一毕业就要房子结婚呐。”
“一毕业就结婚了？”
见林为民眼睛里的惊讶不作假，吴贵亮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倒一倒心中的苦水。
“是啊，儿子处了个外地的对象，那姑娘嫁过来的要求是要有一套新房子，没房子不结婚，我儿子又喜欢得很，非那姑娘不娶，要是没这套房子，儿子就要跟着跑去外地了！”
他扶额苦笑。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怎么舍得？
要是有可能，他怎么会甘心搬出老屋？
要说换个一室一厅的只让儿子住也不现实，单位分的房子，要是本单位的员工不住，被人举报了，厂里是要收回去的。
林为民暗想，原来还有这一层原因，那今天的计划算是彻底落空了。
他一时间也无事了，便专挑好听的话哄吴贵亮：“你家两个大学生，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吴贵亮摆了摆手。
说着说着就停不下来了。
“我儿子当初处对象的时候，厂里就有风声要批地盖新家属楼，我早早就盯上了，也是巧了，还真赶在毕业之前建好了。”
说到这，他忍不住得意，他这几年上班的时候那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各种评优评先，就为了分房子的时候占据更大的主动权。
这一对比，林为民就觉得原主夫妻两个真的是太不思进取了。
就知道生孩子，生了那么多个，一点超前的计划都没有！
说到这，林为民也歇了心思。
伸手给吴贵亮递了包华子，看到坐在一旁专心干饭的吴贵发，心下一横，把剩下的那包递给了他。
事情办不成但是情意在。
他早有心理准备，所以没有特别失望。
“亮哥，来，吃饭，以后要是换了新房子，叫兄弟一声，给你搬家。”先交个朋友，要是他儿子的婚事真能成，那一家两个大学生，过两年单位肯定会分房子，到时候他现在分到这套不住了，想到的第一个人也是他林为民。
见他这么大方，吴贵亮爽朗大笑：“哈哈，一定，一定。”
吃完之后，林为民目送着吴家的兄弟俩离开。
想到家里的孩子们，晚上也不知道是吃的食堂的饭菜还是唐芸做的，但在他眼里区别都不大，便又买了一个红烧肉打包回去。
红烧肉是高价菜，5块钱一份，不要票，味道比他自己做的好多了。
一回到家，唐芸迫不及待的拉着他问：“怎么样？”
“人家不愿意换。”
“那之后还有机会分房子吗？”
“没了。”房子又不是大白菜，说买就买，厂里建家属楼要市里层层审批，审批完了建成也要花时间，第一批房子和第二批，中间间隔了快十年！
唐芸失望极了。
买又不能买，分又分不了，想想她曾经一个天赋上等的修士，只要完成历练任务，族里多少天材地宝任她取用，而现在只是想换个房子，都做不到！
见不得她那么丧气，林为民开口安慰：“吴家要是过两年换房子，现在分的这一套还是有可能换给我们的。”
说着拿出从国营饭店打包的红烧肉。
唐芸都没心情吃了，丧！
她再次仔细打量屋子，觉得以后可以把外屋隔断，让男孩子们再大一点就让他们住到外面。
三宝蹦蹦跳跳的跑过来。
“哇，红烧肉！”
林为民问：“你们晚上吃的什么？”
三宝掰着手指数：“窝窝头，煮白菜，炖萝卜。”
大宝拿着本子和笔跑过来。
“爸爸，红烧肉多少钱？”
林为民不想说，但是面对执着的大宝，他只能回：“五块钱。”
“那么多！”
林大宝觉得心在滴血。
连连惊叹：“太贵了吧。”
大宝略微带一点婴儿肥的脸上一脸的舍不得，略显滑稽。
把林为民逗笑了，掐了一把他的小脸：“你们好久没吃肉了，给你们吃口好的。”
大宝重重摇头：“爸爸，比起吃一顿好的以后吃不饱饭，我宁愿不吃肉顿顿吃饱。”
“嘿，你愿意，你问问兄弟姐妹们愿不愿意？”
三宝：“我不愿意。”
二宝：“我要吃肉。”
这两货，颇有点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风范。
大宝噎住了。
“二宝三宝，你们忘了我们之前是怎么饿肚子的了。”
“我知道，所以现在有好吃的我一定要吃饱饱。”三宝满不在乎，天知道饿肚子那段时间他有多后悔以前没多吃几口。
大宝无奈，又瞟一眼爸爸，唉，好想快点长大啊，等长大了，他就能赚好多好多钱，让爸爸随便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