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系统推送了海草种植的详细建议。
林向北坐在二楼床沿上看着那条推送——
内容比之前的两条更长,列了三个要点:第一是种植位置,明确标注了泻湖入口外侧两侧,水深范围一至两米,沙泥混合底质,底质改良区优先;
第二是种植方法,写了使用匍匐茎苗,每间隔四十厘米插一株,入泥深度五至八厘米;
第三是后续养护,建议种植后第一个月每周检查一次根系附着情况,防止水流冲刷导致种苗脱落。
他看完之后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在黑暗中坐了片刻。
窗外有风灌进来,把窗帘的下摆吹得鼓起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他靠着床头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盖好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那边,手指在枕头边缘慢慢按了两下就停住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泻湖入口的水面上浮着两艘小船。
一艘载着那批刚运到的鳗草苗——
两千株分装在六个泡沫箱里,每箱底部铺着一层湿透的海绵,苗茎整齐地排列着,绿色的细长叶片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另一艘船上坐着林向北和泥鳅,两人都穿着短款的防水裤,裤腿卷到大腿的位置,光脚踩在船底板上。
方若云蹲在第一艘船的船头,戴着一副防水手套,把其中一箱海草苗的盖子打开,抽了一株出来递向林向北的方向。
他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看——那株苗的根部是浅褐色的细长匍匐茎,带着几根短小的根须,茎的顶端长出几片细长的绿色叶片,叶片的宽度很窄,边缘平滑光滑。
入泥深度五到八厘米,间距四十厘米。方若云看着林向北说了一遍。
根系浅层的泥沙要压实,防止潮水涨起来的时候被水流带起来。
林向北捏着那株苗的茎基部分,拇指和食指感受了一下茎段的硬度和根须的分布。
然后他把防水裤的裤腿又往上卷了一圈,从船上滑进水里,脚底踩到水底的沙泥层的时候微微陷下去了一点。
水刚好漫到他大腿中部的位置,水温透着一层微凉,隔着防水裤的布料传到了皮肤上。
他弯下腰,把那株海草苗的根部垂直着插进沙泥里,食指和中指并拢着把根茎旁边的泥沙往中间推了推,压实。
然后他直起腰来,走了一步,弯腰又插了第二株,继续保持着一手扶着苗茎、一手拢沙的节奏往下走,整个流程已经形成了固定步调,没有再停顿下来。
泥鳅从另一侧下了水,脚踩到底的时候他皱了皱眉头,嘴里嘟囔了一声:这水凉得很,比上周下去的时候冷了好几度。
他弯腰插了一株海草苗,起来的时候手背上沾了一层浅绿色的水藻碎屑,他甩了两下没甩掉,就用另一只手把它抹掉了。
两人一左一右,沿着泻湖入口两侧的底质改良区排着插苗。
林向北弯腰的幅度稳定而持续,每插一株就往前迈一步,步幅几乎一致。
泥鳅跟在侧后方稍远一点的地方,速度比林向北慢一些,他每插完几株就会直起腰来用手背蹭一下额头上沾的水珠,然后又继续弯腰干活。
到了上午九点多的时候太阳升高了,水面的温度比清晨的时候高了一点点。
方若云蹲在船头记录着海草种植的位置和密度,她的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移动,偶尔抬头看一眼林向北的方向确认他的排布间距是否均匀——
间距一直控制得很好,每株之间的距离差不多都在四十厘米左右,误差很小,她数了几排之后就不再特意抬头计数了。
泥鳅又插了一排,直起腰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下背部撑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苦笑。
他看着手里剩下的大半箱海草苗,声音从他站着的方向传过来:北哥,这东西种下去看着不像有什么回报的事。
林向北正弯腰插着下一株苗,没有抬头,声音从水面上平着传过去:现在没有回报,五年后就有了。
他把那株苗插进沙泥里压紧了底部的沙层,直起腰来又往前走了一步,继续弯腰插下一株了。
他的动作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弯腰、插苗、压沙、直腰、迈步,五个动作连起来的时间间隔几乎没有变化。
泥鳅站在水里,听着那个回答,他偏头看了一眼林向北的侧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株还攥着的海草苗的细长叶片在晨光中轻轻摆动着,叶片边缘沾着一颗细小的水珠,正顺着叶脉的纹路缓慢地往下滑。
他看了一会儿之后,蹲下身,把那株苗插进了水底,压紧了沙泥。
方若云在船上收回了目光,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一行字:种植进度良好,初步附着稳定。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水面上那两个弯着腰的身影在泻湖入口两侧的水体中一刻不停地忙碌着,从这一侧移到那一侧,从这一排移到下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