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上老码头的时候,老赵正好蹲在码头边上的石凳旁边,手里攥着一截旧渔网正在补。
他听到舷外机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到林向北从鲸鱼号上跳下来,他把渔网卷起来搁在膝盖上:向北,今天跑哪了?
星沙岛。林向北把缆绳在桩上绕了一圈系好,直起腰走到老赵面前。
赵叔,星沙岛北面有栋房子,以前是渔业哨所。那房子归镇上管还是归村里管?
老赵手里的渔网卷放下了一半,他抬头看了林向北一眼:那栋房子?二层的,灰墙,屋顶塌了半边?
对,门窗都没了,主体还在。
老赵把渔网完全放下了,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往后靠了靠:那栋是七十年代建的观测站,九十年代渔业改制之后就荒了。产权归镇里,但一直没人管,也从来没租出去过,就那么搁着废了快二十年。
镇上现在管这栋房子的人是哪位?
老赵想了一下:镇办有个姓陈的小伙子,管闲置资产的。你找他的话直接去镇办二楼左转第三间。他停顿了一下。
你想干啥?想租?
想用。林向北蹲下来,跟老赵平视。
那栋房子收拾出来能当仓库和休息点,比每天从镇上往星沙岛跑省时间。
老赵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膝盖上的渔网拿起来卷好搁在石凳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把目光从林向北脸上移开看了看远处海面一阵才转回来:你要真想要,我跟镇上打个招呼就行。你直接去办手续也是走流程,我打声招呼的话那小伙子能快一些。
那麻烦赵叔了。
老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碎渔网线头:麻烦啥,那栋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有人用总比继续烂着强。你明天上午去镇办找那个姓陈的,我晚上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
第二天上午九点,林向北到了镇办。
二楼左转第三间的门开着,门框上贴着一张白纸打印的资产管理员字样。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吃包子,看到林向北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把包子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手指:林向北是吧?赵主任昨晚给我打过电话了。
他把桌上一个文件夹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表格放在桌面上,用手指点了点申请人那一栏:你在这签个字,然后留个身份证复印件就行。那栋房子产权是镇上的,不用租金,但你要自己承担修缮费用和使用期间的安全责任,出了问题镇里不负责。
林向北接过笔在申请人一栏签了名字,字迹工整有力。
他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年轻人接过去放在复印机上按了一下,一份复印件从机器里吐出来被他夹进文件夹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把铜质的旧钥匙和一把新配的铁钥匙——放在桌面上推了过来。
铜的那把是正门的,铁的那把是你以后自己换锁用的。我已经登记过了,这栋房子从今天起归你用,没有使用期限,但你如果连续半年不使用的话镇里有收回的权利。
林向北拿起那两把钥匙在掌心里掂了一下。
铜钥匙的表面已经氧化发暗,齿痕的边缘被磨得圆滑了,那把铁钥匙是新的,齿边还带着切割后的金属毛刺。
他把两把钥匙串在一起攥进掌心里,手指合拢包住了钥匙,指腹贴着铜钥匙的粗糙表面蹭了一下。
楼顶的防水要重做,门窗全部换新,一楼的地面和二楼的隔墙要修。他把钥匙收进外套内兜里。
这些费用我自己出。
年轻人点了点头:你弄就是了。需要什么材料可以直接去镇上的建材店订,报我名字他们按批发价给你算。
林向北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手指隔着外套布料按了一下内兜里那两把钥匙。
铜钥匙和铁钥匙并排贴在布料内侧,互相碰了一下发出极轻的金属碰响。
他下楼的时候每走一步那两把钥匙就在内兜里轻轻晃一下,铜铁碰撞的细碎声响跟着他的步伐一起响着,从二楼一直响到了一楼大厅,然后随着他走出镇办的玻璃门,那些声响被外面街道上的嘈杂声淹没了。
他走过杂货铺门口的时候李婶正蹲在门口择菜,抬头看到他经过,随口问了一句:向北,今天咋没出海?
去镇办了,办点事。
他走过修车铺的时候赵师傅从车底下钻出来摘了手套喊他:向北,发动机要是想换大马力的来我这儿拿货,我给你算进价。他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没有停步,继续走回了自家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