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馆里的热气还没散,恒辉联合项目组的预填表已经发到了刘敏手机上。
她只看了第一页,脸色就变了:“林总,恒辉要求今晚十点前提交项目核心成员、角色权限、可替代人员和外部顾问清单。核心岗位必须主责在岗,不接受只挂名的远程专家。”
桌上的笑声一下停住。
陈海把筷子放下:“这是冲周野来的?”
“不一定。”林川接过手机,逐行往下看,“但恒辉会这么问很正常。云盛刚被暂停,他们不可能把另一个黑盒接进来。”
叶辰小声说:“那周哥还在医院,肯定不能写成主责。”
“不能。”林川把手机还给刘敏,“事实怎么写,表就怎么填。”
刚刚拿下拟中选的热度,被这张表压得只剩一点余温。林川能感觉到几个人都在等他给一个轻松的答案,可他给不出来。星川现在能打硬仗的人就这几个,南城优选七天灰度没结算,原青禾客户二期模块还等交付,恒辉又要求明早九点成立联合项目组。机会越大,缺口越清楚。
“先回公司。”林川起身,“这顿饭记公司待报销,金额刘敏按实登记。今晚只做一件事,把我们能承诺和不能承诺的事写明白。”
夜里的星川办公室,比白天更像一间还没长大的公司。前台灯坏了一盏,会议室白板边缘还贴着南城优选的字段便签,陈海的工位旁堆着青禾旧客户的交接文件。那份恒辉中选通知被刘敏放进透明文件夹,旁边却多了三张更冷的表:人员权限、风险响应、交付排期。
林川站在白板前,用黑笔画了四条线。
“第一,恒辉项目只能由星川正式团队承担。周野可以列为外部技术建议来源,但不能写核心主责。”
陈海皱眉:“可没有周野,恒辉那边会担心算法架构。”
“担心就写进风险。”林川说,“我们不能用一个没签协议、妻子还在术后观察的人去换客户安心。”
这句话落下,陈海没再反驳。
林川继续写:“第二,陈海管适配层和回退接口,但原青禾客户排期不能断。第三,叶辰只做异常场景发现和可解释标注,不碰生产主链。第四,刘敏负责验收台账和权限留痕,何旭负责业务反馈和口径统一。”
何旭看着白板,低声问:“那替补呢?”
林川停了一秒。
替补,恰恰是星川没有的东西。
云盛可以把十几个人签成一份一致说明,也可以随手调一个项目组来填表。星川每个人都是真的,却也每个人都太少。林川忽然明白,恒辉那张表不是刁难,而是客户把风险掰开后递到了他面前。
“没有就写没有。”他说,“但写清楚应对方案。接口层出问题,先回退;场景标注超时,先降级;验收记录缺失,暂停上线。我们靠规则补人力,不靠嘴硬。”
刘敏的笔动得很快。叶辰盯着“替补缺口”四个字,脸上有点发烫。他刚被转正方向确定,却已经被推到恒辉项目里,压力像一只手按在后颈。
林川看见了,敲了敲桌面:“叶辰,你今晚不用证明自己配得上恒辉。你只要把哪些场景能解释、哪些不能解释写清楚。”
叶辰抬头:“如果我写得太保守,数据不好看怎么办?”
“不好看也比说不清强。”林川说,“客户要的是可控,不是魔术。”
十一点十七分,第一版人员与风险表发出。恒辉采购系统显示“已接收”,没有立刻回复。办公室里只剩键盘声和空调出风口的轻响。
林川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把门虚掩上。桌上摊着三本账:个人现金、星川项目、系统记录。
个人现金还剩十二万七千七百四十二块六。星川没有新的公司入账,恒辉一千二百万只是合同上限,南城优选也还在七天灰度里。青禾收购尾款四十万,像一枚还没拔掉的钉子,钉在未来的现金流上。
他把这些数字重新写了一遍,确认没有把公司机会当成个人钱,也没有把拟中选当成收入。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不是银行短信,也不是恒辉回复。
熟悉的半透明提示浮现在视野边缘。
【系统提示:累计真实价值创造已达到一级升阶基础门槛。当前升级条件未完全满足。】
林川握笔的手顿住。
提示继续展开。
【系统提示:升级条件:完成一次高质量人才消费。要求:消费对象具备明确稀缺能力,消费行为产生真实长期价值,且不得通过挂名、虚假聘用、利益输送或关联交易触发。】
【系统提示:当前等级仍为一级:消费新人。二级能力暂未解锁。】
办公室里很安静。
林川盯着那几行字,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警惕。恒辉刚要求核心岗位不能挂名,系统就把“高质量人才消费”摆到他面前。它没有给名单,没有告诉他该找谁,更没有把钱直接变成能力。
它只是把星川真正缺的东西,照在了桌面上。
人才。
不是临时凑数的简历,不是拿高薪把别人名字挂进表里,也不是为了升级而制造一笔看似漂亮的支出。星川需要能补上真实短板的人,需要对交付有价值,也需要对未来有价值。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周野发来的语音。背景里有病区夜间巡房的推车声,他声音压得很低:“人员表我看到了。别把我写成主责,也别写成固定顾问。周晚今晚刚换药,我每天能看的时间不稳定。”
林川点开文字输入框,停了几秒,又改成电话拨过去。
周野很快接起:“我不是退。”
“我知道。”林川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林川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系统提示:“恒辉要的是能随时承担责任的人。你现在最该承担的,是病房里那个人。星川需要你,但不能拿你家里的事做项目包装。”
周野那边传来很轻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林川,你帮我那笔钱,我一直记着。”
“那不是让你把命卖给星川的押金。”林川说,“等周晚稳定,合作协议按真实时间、真实职责、真实报酬写。现在你给方向,我记外部建议来源;你没空,就不强接。”
周野低低地应了一声:“那我明早七点前,把恒辉适配层的风险点写一页给陈海。只写我能确认的。”
“可以。”林川说,“别熬到太晚。”
挂断电话后,林川盯着“高质量人才消费”那几个字,心里反而更沉稳。系统给出的条件,最容易让人误以为人才只是通往升级的钥匙。可如果他真这么想,和赵凯把员工签名当材料又有什么区别?
钱花在人身上之前,先要把人当人。
林川把系统提示截图单独保存,却没有写进公司任何材料。
他打开招聘表,删掉了“高薪急招”四个字,改成三行更具体的要求:能在混乱需求里建立用户路径;能把技术结果翻译成客户看得懂的界面;能接受验收和留痕,不做黑盒包装。
写完最后一行,他给陈海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联合项目组结束后,把星川缺口按岗位列出来。别写虚的。”
陈海很快回:“算法、测试、客户运营都缺。还有一个最麻烦的。”
林川问:“什么?”
几秒后,陈海发来恒辉需求附件的截图。红框圈着一行:二期试点需在四十八小时内提交用户端导购页与运营看板交互稿,用于确认业务流程和验收口径。
下面还有陈海补的一句话。
“林总,我们没有设计团队。”
林川看着那行字,刚刚出现的系统提示像未熄的火,安静地烧在心口。
他把招聘表保存,重新打开空白文档,在标题栏敲下四个字。
人才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