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看数据。”
林川话音刚落,恒辉技术部的工作人员就抬起手:“星川科技刚在现场改过接口,请先说明一点,临时改造后的输出,是否还能和前面供应商放在同一口径下比较?”
演示厅里几道视线同时落到台上。
赵凯坐在云盛席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恒辉要的是二期试点,不是现场编程比赛。临时接口如果只跑得出几行样例,数据再好看,也不能说明业务能力。”
陈海的脸绷了一下。叶辰站在工作站旁,刚稳下来的呼吸又乱了半拍。
林川没有急着反驳。他把第一张简化结果表投到大屏上,点开表头的三行说明。
“我们接受恒辉统一环境,也接受同批真实脱敏样本。星川今天不继承云盛一期未公开权重,不使用自带包,不把未确认字段写成结论。比较口径只看三项:候选商品是否进入有效库存批次,推荐理由是否能追溯,未知来源是否被标注而不是强推。”
恒辉技术负责人看了陆承一眼。陆承没有表态,只示意记录员继续录屏。
林川按下运行。
屏幕上先出现的是恒辉抽定的前三个库存同步批次。星川的结果表并不漂亮,没有动画,也没有复杂的用户画像词云。每一行只有商品业务分组、库存批次、活动来源状态、推荐原因和不可用条件。
但它很干净。
第一批次十五条候选,十二条进入有效推荐,三条因活动来源未细分进入观察,不参与前排;第二批次十五条候选,十一条推荐,四条观察;第三批次出现两个空分组,叶辰写入“需人工确认”,没有直接丢弃整行,也没有把它们塞进默认高权重。
恒辉技术负责人低头翻看记录:“云盛刚才同批次输出的前十里,有七条来自一期已标注场景。”
赵凯立刻接话:“一期场景是恒辉历史沉淀,当然要优先利用。”
“可以利用公开业务经验。”林川转向屏幕,“但不能把未公开权重当成所有入围方都能使用的公共条件。恒辉今天给我们的字段里,没有一期权重,也没有完整人工置顶标记。星川不会假装自己知道。”
他说完,切到第二页。
这页是恒辉技术部提供的回放对比。旧一期基线在抽样周期内的推荐转化率为一点三八,云盛现场方案在同一批脱敏样本回放中提升到一点七六;星川只跑前三批次,转化回放估算为二点九一,且退货风险标记没有飘红。更关键的是,星川输出的十五条前排推荐里,没有一条来自库存同步过旧的批次。
演示厅里安静了几秒。
这不是一句口号能压过去的差距。
赵凯脸上的从容终于淡了一层。他翻开云盛资料,声音仍稳:“回放估算不等于线上结果。星川只取前三个批次,样本范围比我们小,当然更容易做得好看。”
林川等他说完,才看向恒辉技术负责人:“请现场再抽一个批次。由恒辉指定,不需要提前给星川。”
叶辰猛地抬头。
陈海下意识往前半步,压低声音:“林总,现场镜像内存还是紧,抽到异常批次可能会卡。”
“卡了就按记录说明。”林川同样低声回他,“不赌运气。”
恒辉技术负责人显然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追加抽样。他和采购组短暂沟通后,在内网系统里随机抽取了第五批库存同步数据,字段仍是item_bucket、campaign_mark、sync_batch,额外夹了几条活动来源为空的记录。
叶辰坐回工作站前,手指停了半秒。
林川站在他侧后方:“只做能证明的。”
这句话像把边界重新钉回桌面。叶辰没有急着补全空字段,而是让接口按原规则分批读取。活动来源为空的样本全部进入观察,商品分组明确且库存批次新的候选进入前排,库存批次旧但毛利高的商品被压在后面,并在不可用条件里写明“需确认库存同步延迟原因”。
三秒后,结果表刷新。
没有红色报错。
恒辉技术负责人把追加批次的回放结果同步到屏幕右侧:星川二点七四,云盛一点六九,旧一期基线一点四一。星川前排推荐少了两条,但有效订单回放仍然高,退货风险低于云盛方案。
何旭站在台下,原本握着资料页的手慢慢松开。刘敏看着录屏时间戳,飞快在现场记录里补上一行:追加批次由恒辉技术部随机抽取,星川未提前接触。
陆承终于开口:“林总,你们为什么宁愿少推荐,也不把未知来源补成默认值?”
“因为客户真正损失的,往往不是少推两件商品。”林川指向云盛那一列里库存批次偏旧的几个结果,“是系统把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当成知道,然后把错误推荐包装成智能。恒辉二期如果继续这样做,只会把一期黑盒换个名字延长。”
这句话落下,恒辉业务侧几个人互相交换了眼神。
赵凯合上资料夹,语气冷了些:“林川,你不要把正常算法继承说成黑盒。恒辉一期跑了这么久,沉淀出来的场景标签不是废纸。”
“没人说它是废纸。”林川平静地看着他,“星川方案里保留原系统回退,也保留一期业务经验人工核验入口。但今天的竞标,是要选二期试点服务商,不是默认原承建方拥有解释权。数据可以继承,结论必须重新验证。”
恒辉技术负责人在记录表上写了几行,随后问:“如果进入后续技术复核,星川能否在恒辉完整字段说明下恢复全量演示,并保留这些不可用条件?”
陈海刚要回答,林川先点头:“可以。但前提写清楚:完整字段说明、只读脱敏环境、回退边界、人工活动留痕。星川不接没有日志来源的口头指标。”
这一次,陆承在纸上打了一个勾。
叶辰看见那个动作,眼眶微微发热,又很快低头收拾接口日志。他第一次真正明白,自己刚才写下的每一个“不确定”,不是退缩,而是让客户信任的理由。
恒辉业务侧又追问了两个具体商品。一个是毛利最高的小家电,云盛方案排在第一,星川却压到观察列表;另一个是库存数量普通的清洁套装,星川排进前五,云盛没有推荐。
林川没有让叶辰临场解释。他把两条记录并排放大:“小家电毛利高,但库存同步批次旧,售后备注里退货原因集中在配件缺失。现在把它推到第一,只会把库存压力转成客服压力。清洁套装毛利不最高,但活动来源清楚,近三批库存稳定,历史组合订单里经常和补货商品一起出现。星川不是追单件利润,而是追可验证的有效订单。”
业务侧那名负责人没再继续问,只让记录员把这两条说明单独标注。
演示结束时,恒辉采购组没有当场宣布结果,只要求各入围方在下午五点前补交现场演示日志和技术复核材料。可大屏上的对比数据已经留在所有人的记录里:同一批样本,同一套环境,星川的星火算法在转化回放、库存新鲜度和解释完整性上全面压过云盛方案。
林川关掉投影,带着团队下台。
经过云盛席位时,赵凯忽然站了起来。
“陆经理。”他把一份封面朝下的材料推到桌边,“云盛申请进入风险说明环节。星川的算法表现不错,但林川这个人,未必适合负责恒辉项目。”
林川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争辩。
他只看见陆承把那份材料按在桌上,抬头说:“所有风险说明,必须当场留痕,并接受被说明方回应。”
赵凯的手指僵了一下。
林川这才转身,看向那份还没翻开的材料。
数据已经说完了。
接下来,该轮到人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