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三个字落下,天门后的白衣执钉者同时抬手。
一百零八只钉盒开合的声音并不响,却像有一百零八根冰针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黑钉化作一场无声暴雨,越过逃离的人群,只锁向陆沉舟一人。
他若跑,黑钉便会追进地道。
陆沉舟停在原地。
顾清漪回身:“一起走。”
“你带他们走。”
“陆沉舟。”她的声音终于带上怒意,“你不是刚说过,要一起活?”
陆沉舟望着满天黑钉,笑得有些疲惫:“所以我不是留下等死。”
他把众生碑塞进她手里。
“我只是把路撑久一点。”
顾清漪想拒绝,碑却在她掌中亮起。她忽然看见陆沉舟此刻承受的东西:八道封脉余痛、矿洞留下的内伤、凡火反噬后的经脉裂痕,还有那一根根即将落下的黑钉。
她也看见他怕。
不是怕死。
是怕自己一死,那些刚学会站起来的人,又会被逼着跪下。
顾清漪握紧碑,转身劈出一剑。
剑光没有斩向敌人,而是斩断了地道入口上方的山岩。巨石轰隆落下,替撤离的人封住来路。
“我会回来。”她说。
陆沉舟点头。
第一批黑钉已至。
他将矿镐插进地面,凿山劲轰开乱葬岗所有坟冢。不是挖尸,而是挖出墓碑下埋藏的旧天庭石砖。石砖上刻着一道道凡人生活的图案,此刻被凡火点亮,连成一座残缺阵势。
黑钉落下。
石砖一块块炸裂。每碎一块,陆沉舟便退一步,口中血也多一分。
第十三钉钉穿他的左肩。
钉尖入肉的一刻,陆沉舟左眼看见的世界骤然黑了一半。锁天钉在寻找他新生的道脉,想从伤口重新封进去。他立刻以凡火包住钉尾,不让黑纹越过锁骨。烧焦血肉的味道冲进鼻腔,他疼得牙齿打颤,脚下却没退。
第十九钉擦过肋下。
第三十六钉被矿镐挡住,镐柄当场裂开。
巡使站在远处,冷漠看着。他知道陆沉舟撑不了多久。
可就在第四十九钉落下时,地道深处忽然亮起一点金光。
孙二娘的声音隔着山岩传来:“陆沉舟,接着!”
不是一个人。
是无数人。
黑铁矿的矿奴、药园逃出的药童、青石镇躲进地道的百姓,他们顺着顾清漪带走的众生碑,把一丝又一丝愿力送回来。
有人递来一口气,有人递来一把劲,有人递来一个“别死”。
陆沉舟的左臂几乎抬不起来,却还是握住了那些金线。
他没有用它们去杀人。
他把所有金线缠上断裂矿镐,朝天门掷出。
矿镐穿过黑钉雨,穿过云层,狠狠砸在天门中央。
轰!
天门裂开一道缝。
一百零八名执钉者齐齐后退,钉盒震颤。天门后那道苍老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怒意。
“凡器,也敢叩天?”
陆沉舟半跪在地,肩上的黑钉仍在吸血。
“不敢叩天。”
“我只是告诉你——门不是只有你们能开。”
忽然,巡使从侧面出手。
他没有攻向陆沉舟,而是化作一道黑影,钻进旧井。
井下真龙发出痛苦至极的咆哮。
巡使要拔钉。
不是解救真龙,而是要让它失控,拖着整座青石镇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