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握着手机,“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是干这个的。”她顿了顿,“陈凡,三百二十亿。你站在明处了。以后这种事会越来越多。”陈凡说我知道。她挂了电话。
陈凡决定不回避。他让林正阳从香港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在凡尘集团总部关起门来开了一周的会。议题只有一个:设立家族信托。
律师姓方,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带来了一整套信托方案——资产隔离、税务优化、受益权设计、继承规则。厚厚的文件摊在会议桌上,像一座小型的纸山。陈凡一页一页翻过去,方律师在旁边逐条解释。
“信托的核心是资产保护。您把名下股权、不动产、金融资产装入信托后,所有权归信托,您作为保护人有权指定受益人、修改分配方案。受益人目前设定为您的配偶和子女,每人享有同等份额。”
陈凡翻到受益人那一页,看到了林雨桐的名字,还有念念、赵信、十一、陈安。他翻过这一页,继续往下看。“每个子女满二十五岁可领取一笔创业基金,用于创业或教育。满三十五岁可继承部分股权,但股权只能分红不能转让,确保家族对企业的长期控制。”陈凡的手指在页面上停了一下,“为什么是三十五岁?”方律师推了推眼镜,“根据以往案例,三十五岁是一个人经济能力和心理成熟度相对稳定的节点。过早继承容易挥霍,过晚不利于家族传承。”
陈凡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他拿起笔,在签字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正阳站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方律师收好文件,“陈总,从今天起,您的个人资产和凡尘集团的企业资产在法律上分开了。信托的保护人是您,受益人是您的家人。无论发生什么,凡尘的控制权不会旁落。”
陈凡放下笔,“好。”
晚上,陈凡回到省城江景房。林雨桐把陈安哄睡了,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茶几上放着那份家族信托的副本,她翻到了受益人那一页,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还有陈安的名字。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着他。
“其他几个孩子呢?”
陈凡在她旁边坐下来,“都有。念念、赵信、十一,都有。份额一样。”林雨桐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好。”她的声音很轻,只一个字。
那一夜,林雨桐比往常更沉默。陈安在小床上睡得很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耳朵旁边。她靠在陈凡肩上,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眼角那几道细细的纹路照得很清楚。
她抬起头看着他,“陈凡,三百二十亿。你给每个孩子都留了份额。”
他把她抱紧,“他们是我的孩子。”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很轻,“我知道。我只是在想,安安以后会不会觉得,爸爸的爱被分成了很多份。”
他握紧她的手,“不会。因为每一份都是全部的。”
月光移过地板,爬上陈安的小床,落在他的小脸上。她在黑暗中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停住了。他感觉到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最终都咽了回去。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他胸口,温热的,洇开了一小片。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天亮得很快。林雨桐已经起来了,站在灶台前煎蛋。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穿着那件白衬衫,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陈安坐在餐桌旁,手里攥着筷子。陈凡从卧室走出来,林雨桐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煎蛋。“早。”她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端上桌。
手机震了。秦岚发来的短信:“念念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他说爸爸上电视了。我说爸爸很厉害。他说我知道。”陈凡看着屏幕,回了一条:“周末回去看他。”秦岚秒回:“好。排骨汤。”
沈月发来:“家族信托的条款我看过了。替念念谢谢爸爸。对了,顺便帮我谢谢方律师,条款很周全。”陈凡回了一个字:“好。”
赵倩倩发:“赵信今天问我,爸爸是不是有很多钱。我说是。他说那爸爸会给我买积木吗。我说会。”陈凡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句:“买。买最大的那套。”
周晓晓发:“十一在电视上看到你,说爸爸穿西装好看。我说那是上电视穿的。她说那她也要上电视。”陈凡笑了,回了一个字:“好。”
他一条一条回了。回完最后一条,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陈安抬起头看着他,“爸爸,谁给你发消息?”“很多人。都在跟爸爸说话。”陈安想了想,“那我也可以跟爸爸说话吗?”“当然可以。”“那我也要说。”陈安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开口:“爸爸,你今天能不能早点回来?我想搭桥。”陈凡蹲下来,把他嘴角的饭粒擦了擦,“能。今天早点回来,陪你搭桥。”陈安满意了,低头继续吃煎蛋。
上午,凡尘集团省城分公司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陈凡坐在主位上,面前没有稿子。他看着台下那些跟了他很多年的面孔——林正阳坐在第一排,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沈月在北京的视频连线挂在大屏幕上,短发齐耳,耳朵上戴着周晓晓送的珍珠耳钉;李强从苏丹的油田连线进来,信号不太稳,画面一卡一卡的;赵志刚从成都连线,背景是工地的板房;秦岚从江城连线,坐在印刷厂二楼的办公室里,身后窗台上的绿萝藤蔓垂到地板,又长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