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陈凡回到江景房。林雨桐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新闻频道，画面是灾区航拍——坍塌的楼房、断裂的公路、滚落的山石。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着纸巾，纸巾已经湿透了。
陈安已经睡了。林雨桐听到门响，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
“陈凡，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陈凡在她旁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微微发抖。
“知道有什么用？改变不了。”
林雨桐靠在他肩上，眼泪掉了下来。“那些孩子……那些孩子……”
陈凡把她揽进怀里。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紧。窗外的省城一片寂静，远处有警笛的鸣笛声，不知道是不是在为灾区送物资的车队开道。
手机震了震。老猫发来的短信：“陈总，和大部队会和了，路断了，车进不去。弟兄们分为两批，第一徒步进去，第二批留守清障等待给后续咱们的人沟通指路，我带第一批，已经出发了。”
陈凡看着屏幕，回了一条：“注意安全莫要逞强。到了之后，一切行动听从指挥。”
老猫回了一个字：“嗯。”
深夜，陈凡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上，凡尘集团内部的捐款通道已经开通。数字在跳动，一万一万地增加。他拿起手机手机上是各女发来的短信
秦岚秒回：“印刷厂捐两百万。念念说，他的压岁钱也捐。我说好。”
沈月回了一条：“华北大区捐五百万。我自己捐一百万。”
赵倩倩回了一条：“凡尘传媒捐三百万。赵信说，他把小猪存钱罐打碎了，里面有一百二十三块。他说让我帮他交给你。”
周晓晓回了一条：“晓晓咖啡捐两百万。十一说，她把咖啡店的糖都捐了。我说灾区的小朋友不吃糖，要喝水。她说那捐水。”
苏婉清回了一条：“凡尘新能源捐五百万。医疗设备算我个人的。”
陈凡看着屏幕，眼眶红了。他一条一条回了，回完最后一条，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那些画面——废墟、遗体、哭喊、沉默。但他也看到了别的东西——老猫带着弟兄们徒步进山的身影、苏婉清仓库里整装待发的医疗设备、赵信打碎的小猪存钱罐、十一捐的糖。
凌晨两点，老猫发来一条短信。只有几个字，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陈总，刚救出了第一个孩子。还活着。”
陈凡看着那行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只是看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给李强发了一条短信：“老猫他们救出了一个孩子。凡尘以你们为荣。”
李强秒回：“凡哥，老猫说这辈子拼这一次值了。”
二〇〇八年八月初，北京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
陈凡包了一架湾流G550，从省城直飞北京。飞机不大，但够坐。秦岚带着念念坐在前排，念念趴在舷窗上，看着云层，嘴巴张得大大的。赵倩倩抱着赵信坐在中间，赵信四岁多了，已经不闹了，安静地坐在妈妈腿上，手里攥着一只毛绒企鹅。周晓晓抱着十一坐在后面，十一三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趴在周晓晓肩上，眼睛半睁半闭，还没睡醒。苏婉清坐在最后排，手里拿着一本专业书，翻了两页就合上了，看着窗外的云发呆。沈月从北京过来，在机场等他们。林雨桐抱着陈安坐在陈凡旁边，陈安两岁半，第一次坐飞机，兴奋得不行，一会儿指着窗外喊“云”，一会儿拽着陈凡的领子问“到了没有”。
秦岚回过头，看了陈凡一眼。“你包这么大一架飞机，就坐这几个人？”
“主要是孩子们小孩，这样多好，睡觉不怕别人吵到他们，玩闹也不怕他们吵到别人。”
秦岚笑了。“你就是想显摆。”
陈凡也笑了。“不是显摆。就是为了是方便。孩子们小，坐民航折腾不起，你看我都没买飞机，要是真为了显摆我又不是买不起。”
念念从舷窗边转过头，看着陈凡。“爸爸，北京有大楼吗？”
“有。很大很大的楼。”
“比咱们家的楼大？”
“比咱们家的楼大得多。”
念念满意了，又转回去看云。
飞机降落首都机场时，沈月已经在到达口等着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短发齐耳，耳朵上戴着周晓晓送的珍珠耳钉，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凡尘”。看到一群人走出来，她笑了一下，把纸板放下，迎上来。
秦岚第一个走出来，看到沈月，两人拥抱了一下。“瘦了。”秦岚说。沈月笑了。“你也瘦了。”
念念跑过来，仰起头看着沈月。“沈月姨，北京好大！”
沈月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北京很大。一会儿带你去看更大的。”
赵倩倩抱着赵信走出来，赵信看到沈月，伸出手。“沈月姨抱。”沈月接过他，他趴在她肩上，小手攥着她的衣领。赵倩倩站在旁边，看着沈月。“你气色不错。”沈月说。“你也是。”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周晓晓抱着十一走出来，十一醒了，黑亮的眼睛盯着沈月看了一会儿，然后叫了一声“沈月姨”，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沈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十一长大了。”
苏婉清最后一个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工作文件。沈月看着她。“婉清，你来北京还带工作？”苏婉清嘴角弯了一下。“习惯了。不看睡不着。”
陈凡抱着陈安走在最后。陈安趴在爸爸肩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眼睛四处张望。看到沈月，他叫了一声“沈月姨”，然后又缩回去了。
沈月安排的酒店是离鸟巢最近的一家，包下了整整一层。房间分配是秦岚和念念一间，赵倩倩和赵信一间，周晓晓和十一一间，苏婉清一间，沈月一间，陈凡和林雨桐带着陈安住最大的套房。秦岚看了分配表，皱了皱眉头。“太浪费了。”陈凡说：“不浪费。难得出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