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倩倩在秦岚旁边坐下来，把旅行袋放在脚边。“赵信的奶瓶、尿不湿、换洗衣服，我都带了。万一雨桐这边要住几天，我能帮忙带孩子。”
秦岚看了她一眼。“你公司那边？”
“林正阳盯着。没事。”
周晓晓是第三个到的。她是从隔壁小区走过来的，十一趴在她背上睡着了，小脸歪在她肩胛骨之间。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羽绒服，头发放下来，发梢被晨风吹乱了。她在秦岚旁边坐下来，把十一从背上解下来抱在怀里。
“雨桐姐进去多久了？”
“快三个小时了。”秦岚把保温袋打开，鲫鱼汤的香气弥漫开来。“吃点东西，都熬了一夜了。”
赵倩倩接过碗，喝了一口，递给周晓晓。周晓晓喝了一口，递给秦岚。秦岚没有喝，她把碗放在一边，看着产房紧闭的门。
走廊尽头又传来脚步声。林父林母来了。林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睛下面的青影很明显，显然一宿没睡。林父跟在她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两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焦急，但林母走得很快，林父腿脚慢一些，被她甩在后面。
“雨桐呢？进去了？”林母走到陈凡面前，声音有些抖。
“进去快四个小时了。”
林母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只是用手背擦了擦，在长椅上坐下来。林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把保温袋放在膝盖上。
“别哭。雨桐没事的。”林父的声音很平，但他的手在发抖。
“我知道。我就是心疼。”林母攥着保温袋的带子，指节发白。“我生雨桐的时候，也疼了一整天。她姥姥在外面等着，急得直掉眼泪。那时候我就想，等雨桐生孩子的时候，我也在外面等着。”她顿了顿，眼泪又掉了下来。“现在等着了，才知道当妈的心里有多难受。”
林父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她手背上。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掉眼泪，一个手发抖。陈凡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喉头动了动。
“爸，妈，雨桐会没事的。”
林父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你坐下，别站着。站着更急。”
陈凡在林父旁边坐下来。三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走廊的白炽灯嗡嗡响着，产房里林雨桐的呻吟声一阵一阵传出来，每一声都像钝刀子割在心上。
沈月从旧金山发来视频请求。屏幕里是凌晨，她穿着睡衣，背景是宿舍的书桌，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油亮油亮的。秦岚把手机举起来对着产房门口。
“进去多久了？”
“快四个小时了。”
沈月沉默了一会儿。“我等你们消息。”她没有挂断，把手机支在书桌上，继续改论文。键盘敲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下一下的，很轻，但很稳。
产房的门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出来，哭声洪亮，中气十足。“母子平安。七斤八两，是个小子。”
陈凡接过襁褓。小家伙在他怀里动了动，哭声渐渐小了，嘴巴吧唧吧唧地嘬着。他把手指伸过去，小小的手指握住了他的食指，攥得很紧，力气很大。秦岚凑过来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脸颊。
“像雨桐。眉眼像。”
赵倩倩也凑过来，赵信从她怀里探出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伸出手想碰又缩回来。“弟弟。”赵倩倩把他放低，他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手，小家伙的手指攥住了他的食指。“妈妈，弟弟抓我！”赵倩倩笑了。“那是弟弟喜欢你。”
周晓晓抱着十一走过来。十一醒了，黑亮的眼睛盯着襁褓里的小家伙，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襁褓旁边。“弟弟吃。”念念蹲下来，把那颗奶糖拿起来看了看。“妹妹，弟弟还小，不能吃糖。我先帮他收着。”他把奶糖揣进自己口袋里，十一瘪了瘪嘴，但没有哭。
林母站起来，走到陈凡身边，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家伙。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嘴角弯着。
“像雨桐。眉眼像雨桐小时候。”
林父也走过来，站在林母旁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手。小家伙的手指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很紧。林父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嘴角弯着。
林雨桐被从产房推出来时，脸色苍白，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嘴唇干裂出一道细细的血口子。看到陈凡抱着襁褓站在走廊里，她笑了。
“给我看看。”
陈凡把襁褓放在她枕边。林雨桐侧过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小家伙的嘴巴立刻嘬过来，吧唧吧唧地嘬着她的手指。
“叫什么名字？”秦岚问。
陈凡看着林雨桐怀里的儿子。“陈安。希望他一世平安。”
林雨桐念了一遍，嘴角弯起来。“陈安。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