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头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蹲下去，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剧烈地发抖。秦岚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车间里海德堡五色机还在轰轰地转，油墨的气味从门缝里飘进来。老周头哭了很久，哭得像个孩子。
下午，秦岚抱着念念走到车间门口。老周头正在五色机前抽检样张，戴着老花镜，神情专注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他抬起头看到秦岚，站直了身子。秦岚冲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念念在秦岚怀里吧唧着嘴，小手一挥一挥的，像在说，周爷爷好。
秦岚抱着念念在印刷厂的院子里走了一圈。阳光从车间的天窗漏下来，照在海德堡五色机上，照在那把带靠背的椅子上，照在老周头花白的头发上。念念在阳光里眯着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秦岚低下头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傍晚，秦岚把念念哄睡，放在婴儿床里。小家伙睡得很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耳朵旁边。窗台上的绿萝又长了几片新叶子，油亮油亮的。她在婴儿床边坐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给林雨桐发了一条短信。
“雨桐，念念半岁了。育儿笔记上的方法很好。谢谢。”
林雨桐秒回：“太好了。明天我来看念念，给他带个小玩具。”
秦岚看着屏幕，回了一条：“好。”
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念念的小脸上。小家伙吧唧了一下嘴，像在梦里吃奶。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在月光里绿得发亮。秦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印刷厂的院子里那盏昏黄的路灯亮着，老周头还没走，车间里海德堡五色机还在转。
念念半岁这天，印刷厂换了厂长。秦岚把厂长的位置让给了老周头，自己当了副厂长。她说念念开始认人了，每天傍晚看不到她会哭。她不想让他哭。
念念的满月宴过后，大家又都回到了原有的轨迹，唯一不同的是，陈凡的女人们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一个个的都精力旺盛的很，都很有干劲。
回到省城后，一天下午赵倩倩把凡尘传媒的全国扩张方案拍在了陈凡桌上。
厚厚一沓，封面印着“凡尘传媒全国战略规划”。她要在北京、上海、广州设立三个分公司，北京辐射华北，上海辐射华东，广州辐射华南。三个分公司的负责人她亲自面试，每一个都是从基层广告公司挖来的实干派——不看学历，不看背景，只看做过多少案子、吃过多少苦。
“北京分公司的办公室我选好了，在朝阳区，离沈月的华北大区总部隔了两条街。”赵倩倩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上海那边还在看，广州的已经定了，就在天河。”
陈凡翻着方案。“资金呢？”
“凡尘传媒今年的利润，加上你上次增资的两千万，够了。”她顿了顿，“不够我再想办法。人我亲自带，每个分公司开业头一个月我都去盯着。”
陈凡合上方案看着她。四年前她穿着深红色的职业套装走进凡尘地产的办公室，说“陈总，你的广告方案思路不对”。那时候她的战场是省电视台的广告时段。现在她的战场是整张全国地图。
“好。你放手去做。”
赵倩倩笑了，眼角皱起细细的纹路。“你不问我有多大把握？”
“你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赵倩倩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塔吊在雾霾中若隐若现。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陈凡，你知道吗，以前在省台的时候，我被领导克扣奖金，躲在垃圾桶后面蹲了半小时。那时候我想，总有一天我要自己当老板。后来凡尘传媒成立，你说你行，我就信了。现在凡尘传媒要去北京、去上海、去广州了。”她转过身看着他，眼眶红着，嘴角弯着。“我赵倩倩，真的做到了。”
陈凡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赵倩倩仰起头看着他，眼睛里亮着光。她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动作很轻，像做过一千遍。
“你答应过我的，还记得吗？”
“记得。等凡尘传媒上市那天。”
赵倩倩笑了，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指攥着他衬衫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省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那一夜，赵倩倩比往常更加主动。她的手指穿过陈凡的头发，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陈凡。等凡尘传媒上市了，我要给你生个孩子。不是现在，现在我还不够强。但快了。”
陈凡把她抱紧。赵倩倩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你怕不怕？”他问。
“不怕。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自己够强。现在虽然我可能还不够强，但是我男人绝对够强。”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地的霜。床头柜上放着那份全国战略规划的封面，烫金工艺，是秦岚亲手调的墨色。赵倩倩说过，金色要沉得下去。她的金色，沉下去了。
北京分公司开业那天，赵倩倩亲自飞过去盯场。沈月来帮忙，两个女人站在新装修好的办公室里，看着工人把“凡尘传媒”的logo挂上墙。沈月说我请你吃饭，赵倩倩说好。因为就两人约在一起吃个便饭，所以也没特意找什么大饭店，随便的找了一家饺子馆，点了俩盘饺子几个爽口的小菜。
“倩倩，你把分公司开到北京，以后是要长流这面吗”
赵倩倩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饺子。“是。也不是。北京是全国的媒体中心，凡尘传媒要做大，必须在这里扎根。可是一旦走上正轨后又不需要我必须长留这里，而且我相信以后凡尘也会来把公司开到这里的。”她放下筷子看着沈月，“沈月，我相信你还有陈凡早晚也要来，所以我来先打个前站，提前适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