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陈凡没有找小强他们开车而是自己亲自开车载着林雨桐。雨桐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围着陈凡送的那条米色羊绒围巾,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坐进副驾驶,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捏着自己的衣襟。
“你也很紧张吗?”陈凡问。
“紧张。”林雨桐老老实实承认,“我妈昨天把家里里里外外擦了一遍,我爸说你又不是领导来视察,你擦那么干净干什么。我妈说,比领导还重要。我女婿第一次上门。她连窗帘都拆下来洗了。”
陈凡笑了,笑着笑着喉结动了动。“你妈已经叫我女婿了?哈哈,现在我不紧张了,还没闯就已经过关了。”
“咱们高中那会儿。每次我回家,她都追着问我,哎呀,那个姓陈的臭小子是不是还缠着你呀。然后我爸就会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见他就打断他的腿。哼,现在你还觉得这关好过不。”
林雨桐把头转向窗外,耳根红红的。车子驶出省城,上了通往江城的高速。两旁的田野已经收割完了,稻茬一垄一垄的,灰扑扑的。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田埂上,车一过又呼啦啦飞起来。林雨桐一路上都在说话——说她妈做饭手艺好但脾气更大,你见面了就夸她,她最受用这个了。说她爸不爱说话但什么事心里都有数,千万别上他的当,说话前过过脑子小心些。说她小时候养过一条狗叫大黄,被偷狗的人药死了,她哭了好几天,她爸拿皮绳栓哥秤砣半夜蹲在小区墙根蹲在一宿,还好偷狗贼那晚上没过来。她说这些的时候,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手指捏着衣摆。陈凡从档杆上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手心里全是汗。陈凡知道她是真的很紧张,一紧张就会絮絮叨叨的话很多,陈凡没有再打趣她或是去安慰她。因为陈凡知道她之所以紧张那是因为她很在乎自己。
林家住在江城老城区一栋六层居民楼里,四楼,没有电梯。楼道里满是生活的气息,有人可能觉得这些都是凌乱的杂物,但你生活一段时间后你会发现偶尔的你还离不开这些杂物。林雨桐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他一眼。走到四楼门口,她停下来,从兜里掏出钥匙,手指有些不稳,钥匙在锁孔边戳了好几下才插进去。
门开了。林父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正经的不像是在自己家里。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看到陈凡进来,他把烟摁灭站起来。比陈凡想象的要瘦,头发白了大半,背微微驼着,但眼神很亮。林母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一手握着个擀面杖,一手还捏着个饺子皮。她比林雨桐矮小半个头,不算胖只能算是上楼年岁微微的发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林雨桐一模一样。
“小陈来了啊?坐坐坐,快坐下,饺子马上就好。雨桐说你爱吃韭菜鸡蛋的,我包了一上午也不知道馅调的怎么样。”
陈凡把礼物放在茶几上。“阿姨包的一定错不了,雨桐可是总跟我夸您的手艺,今天可算是沾雨桐的光能尝一尝了。叔叔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还望二老别嫌弃。”
林父板着脸看了一眼茅台和龙井,脸色一点都没见缓和,只是点了点头。“坐吧。”
陈凡在沙发边上小心的坐下来。林父在他的斜对面,又拿出一支烟点上,抽了一口。两个人就这么算是面对面的坐着。林父不说话,陈凡也不说话。厨房里传来林母擀饺子皮的声音和林雨桐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听到林母的声音时高时低,像在审问,又像在叮嘱。
“你抽烟吗?”林父憋了半天,把烟盒推过来问了这么一句。
陈凡从里面抽出一支,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替林父点着,再给自己点着。两个人面对面抽着烟,烟雾在客厅里慢慢散开。
“你叫陈凡是吧。”
“嗯,对。”
“那令尊姓什么。”
“额。。。。。。嗯,也姓陈。”
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的林父不再出声,客厅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两个男人煎熬的抽着烟,可能二人从来都没抽过这么难受的一支烟吧。
“那什么,雨桐跟我说了。你们俩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林父还是主动的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只是说话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是的,叔叔。”
“她那时候才多大啊。你倒是出手早。”
听着林父略带情绪的话,陈凡极力的扮演这鹌鹑没有接话。林父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的事,我打听过。凡尘地产的老板,资产好几千万甚至上亿了吧。省城也有项目,做得很大。”
“趁着年轻胡闹一下,现在只是稍微有点起色。”
“你当我夸你那,你生意做的这么大,身边一定有不少人吧。”
陈凡沉默了几秒。林父的目光很沉,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他知道这个问题躲不过去,从进门那一刻就知道了。林父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手指夹着烟,烟灰慢慢向上顺延的长长的,最后禁不住自身后掉落在了烟灰缸里。
“是。这我不能欺骗您,哪怕您因此对我有意见,但我可以肯定的说,我对雨桐是真心的,我会对她好,保护她一辈子。”
林父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摁了又摁,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捏的中间通红四周发白。直到最后一丝烟熄灭。
“雨桐是我唯一的女儿。她从小就没让我操过心。学习成绩也好,人也懂事,也从不跟人攀比。人家的闺女要这个要那个,她从来没说胡搅蛮缠的跟大人要东西。我想说的是我的女儿我知道,她不是一个贪图物质的人,她既然选择了你,那一定是因为感情,人最难把控也是感情。”林父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好似没什么情绪,但陈凡还是听得出他在极力的控制,隐忍这,这恐怕就是一个父亲最无助,最无力的时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