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省城的另一端。
大发地产的办公室在省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一栋十八层的写字楼，钱大发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正对着省城的主干道，窗外车流如织。但钱大发没有心情看风景。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周伟站在办公桌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传真过来的文件。
“钱总，凡尘那边的资金往来查到了。他们虽然刚起势但在江城的根基很稳健——建材店、印刷厂、水泥厂，三家实体的现金流都不错，特别是还有一个凡尘花园的成功案例一直在宣传，他们的招牌民众一直很认可口碑相当好。省城这块地，首付款他们自己应该就能解决。但后续开发，他们肯定是要贷款的。”
“需要贷款就好办。”钱大发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坐直了身子。“联系咱们的那些个朋友们都帮着给各家银行信贷部打打招呼。就说大发地产和省城几家老牌开发商都关注着凡尘的这个项目，毕竟是个刚刚建立的新公司，以前听都没听说过，所以风险方面看看是不是需要把关的更严格一点。”
周伟犹豫了一下。“钱总，别的还好说，但是省建行的郭主任那边——上次您也是跟他吃过饭的，他可不太买账啊。这个人虽说是从基层一路干上来的，但认死理一点都不知道变通，咱们的账他怕是不会买的。”
“郭主任那边先不要去管他。他的那个副手老马不是一直在四处拉人脉，跑关系想往上走吗？约他出来吃个饭聊一聊。”钱大发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另外，建设局那边也该去走动走动。凡尘的工地刚开工，扬尘、噪音、渣土车，随便哪个环节还不能挑出个把毛病的。请他们仔细的多去查几次，查多了，工地啊该停就得停。工地一停，预售就往后拖。预售一拖，回款就跟不上。银行贷款那边再压一压——陈凡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撑不了几个月。贪吃可是需要有一副相当好的肠胃的”
周伟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额头渗出汗珠。“好，我马上去办。”
钱大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你去吧。记住喽，一切都合理合法，那些手段就先别上了。就给他添添堵，让他寸步难行。省城这块地盘，我钱大发虽然做不到只手遮天，但咱们稍微动动手指就能压的他透不过气。”
周伟推门出去了。钱大发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省城的天际线表情并没有他之前说的那么轻松。
晚上，陈凡回到酒店。手机震了一下。
秦岚发来的短信：“拍卖的事我听沈月说了。你们大获成功，省城的那块地拿下了。念念今天闹腾得厉害，在我肚子里翻来覆去的，怕是知道爸爸在外面跟人斗智斗勇。”
陈凡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条：“哪是念念闹腾，是你的心闹腾的厉害吧。你放心我不会意气用事的，照顾好自己和念念。”
秦岚秒回：“那我让他乖一点，别踢妈妈，不然将来爸爸打他屁屁。”
陈凡笑了。他又回了几个字，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脱了外套，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窗外省城的夜色很深，有几处工地上的塔吊顶上的灯一闪一闪的，像悬在半空中的星星。如今的凡尘也可以加入到这场建设大潮之中了。
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那份成交确认书的复印件，翻到最后一页。一亿五千五百万。这是凡尘进入省城的第一块地，也是通往更大市场的一张入场券。但拿到入场券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银行、建设局、供应商——还有钱大发。
看他站在窗前发呆沈月从后面揽住他的腰，侧脸贴上了他的背：“明天上午九点，约好了省建行信贷部的马副主任。材料都准备好了。”
他只是简单了回了一个字：“好。”
一夜无话，因为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所以昨天晚上的俩人都很克制，今早俩人都起的很早也格外的精神。
早餐是在酒店的自助餐厅。
沈月给自己拿了一碗白粥、一个水煮蛋和一小碟酱菜，给陈凡端了一杯豆浆，说咖啡因摄入太多不好，反正今天俩人睡眠充足，不需要靠咖啡撑一天。
陈凡的盘子里是煎蛋、培根和两片全麦吐司。沈月看了一眼，把他的盘子拉过来，把自己的水煮蛋放到他盘子里，又把他盘里的培根夹走一半。
“培根太咸。你少点吃腌的东西。”
陈凡没有争辩，把那个水煮蛋剥了壳，蛋白掰成两半，一半递回给沈月。她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咬着，另一只手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划重点。笔记本摊开在餐桌上，旁边是一叠装订好的贷款申请材料——三份，每份都用透明的塑料文件夹套好，书脊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方便一会儿递出去的时候一眼就能分清哪份是给马副主任的，哪份是给他手下的信贷员的。
“资产负债表、成交确认书、项目计划书、预售回款预测、抵押物清单，每样都按顺序排好了。”沈月一边啃蛋白一边用铅笔点着材料逐份核对，“抵押物这块——省城地块本身拿地成本一亿五千五百万，加上凡尘建材和印刷厂的固定资产做补充，按银行六折评估价算，抵押物总价值在一亿一千万左右。底线是，借款金额不能超过抵押物评估价。”
沈月再次确认好了一切资料都没问题后，安心的吃起早餐，她喝了一口随口问了陈凡一句。“你说现在是银行额度收紧，还是有人不让放？”
“兼而有之。钱大发在省城深耕多年，前段时间他改换门庭的事情我们还是想的简单了，有多少人庙门都摸不到朝哪开，可是人家说拜菩萨就让他拜到了还不能说明问题嘛。我们对他的了解还是太片面了。各银行信贷部的人有多少跟他是打过交道的？他不会明着让银行拒绝我们——他也没那个权力。但在规则之内，他肯定是能影响到别人对我们的看法和印象的，他只需要在银行系统太高我们的风险等级。风控的事，宁严勿松，谁也挑不出毛病。”他顿了顿，“所以今天我们见老马，不是要他当场点头。是要让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我们把事情做到位。只要他收了材料，说一句‘回去走流程’，就算开了个好头。”
两人把早餐吃完，陈凡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干净，用湿巾擦了擦手指，站起来把西装外套的扣子系好。
“走吧。约的是九点，现在八点，咱们要提前十分钟以上到是最好的，给人家一个守规矩的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