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港考察团出发前，陈凡把沈月、张伟、李明叫到办公室，墙上新贴了一张省城地图，城南那块地被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地是周国栋牵线搭桥的，位于省城南郊，面积两百亩，起拍价一亿两千万。周边有三所高校——省大、省医科大、省财经学院，还有规划中的地铁二号线。
“这块地，凡尘必须拿下来。”陈凡的笔尖点在红圈中心。
沈月翻开笔记本，声音平稳地报出数据：凡尘目前可动用资金——凡尘花园二期回款八千七百万，建材店和印刷厂流水加起来约一千万，水泥厂第一个月盈利刚出来，一百二十万。总共不到一个亿。土地款一亿两千万加上建安成本税费营销费用，总投入约两亿五千万。首期款百分之四十就是五千万，剩下的资金缺口超过一亿。
“贷款能解决一部分。城东地块已经解押，可以抵押给银行，能贷至少三千万。剩下的——”张伟推了推眼镜，“只能靠预售回款来滚动。”
陈凡的笔尖在地图上轻轻敲着。省城不是江城，客户对“凡尘”这两个字没有认知。江城的个体户信他，是因为他在江城有建材店、印刷厂、水泥厂，根基看得见摸得着。省城人不认识他，要让省城人掏钱买一个外来开发商的期房，靠广告不够，需要有力人士的信用背书。
“如果能在省城找到一个有根基的合作伙伴，用他的信用给凡尘背书，预售的阻力会小很多。”
沈月的笔停了一下。“省建总那边，或许可以去试着谈谈。”
省建总全称省建筑工程总公司，是省属国企，省内最大的建筑施工企业。如果能跟省建总合作——凡尘出地和资金，省建总出资质和信用——预售证审批、银行贷款、客户信任度，全都能上一个台阶。问题是省建总凭什么跟凡尘合作。论资质凡尘是三级资质，人家省建总是特级。论规模凡尘成立不到一年，人家省建总做了几十年。论关系，省建总的领导班子是省国资委管的，王德明在市国资委说得上话，到了省里分量就不够了。
“那这件事就作为我们接下来工作的重点方向，你们在我回来前先做好前期准备工作，我回来后咱们在具体讨论，如果有紧急情况，电话联系。”陈凡简单的布置了一下就匆匆的跟着考察团去了香港，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江城·陈凡地产·经理办公室
陈凡刚一回来就又把喊来一起讨论起了进军省城的问题。
“省建总最近在改制。”沈月翻到笔记本语气急促的诉说这，“我小舅说，省里要求省建总年底前完成股份制改造，引入民营资本。比例不低于百分之十五。这个消息还没公开。”
陈凡微微一呆，引入民营资本，不低于百分之十五。如果凡尘能入股省建总，不但资质问题迎刃而解，整个省城市场的大门都将会为其打开。但省建总盘子大，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不是小数目。而且盯着这块肉的肯定不止凡尘一家，你就是有钱你都不一定撞得进门。
“沈月，你尽快帮我查清楚省建总改制的方案细则。入股条件、时间节点、决策流程。越详细越好，这一步要是走好了，咱们凡尘相当于少走十年弯路。”
俩天之后沈月就带来了省建总改制的方案复印件。厚厚一沓，装订得整整齐齐。改制方案核心要点：省建总整体改制为股份制有限公司，省国资委保留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其余百分之四十九向民营资本开放。其中百分之十五作为战略投资者引进，另外百分之三十四向管理层和员工持股计划开放。战略投资者的遴选标准——省内注册、成立三年以上、净资产不低于五千万、主营业务与建筑业相关。凡尘成立不到一年，第三条就不合格。
“时间不够，用规模来凑。凡尘净资产不够五千万，但加上凡尘建材、红星印刷厂、水泥厂的资产，接近八千万。合并报表，成立凡尘集团。”
沈月的笔停了。“你要赶在省建总改制完成前成立集团？”
“不是赶在改制之前，是要赶在闻到腥味的所有人之前。钱大发肯定也在盯着省建总的这一口肥肉。他比我们有钱，比我们有人脉而且他就是在省城发展起来。省城对于他的印象一定比我们深刻，不深入了解一下，我们顶多就是他们在报纸上看到的几行字而已。可这也是我们的机会，省城里的人太了解钱大发，而不够了解我们，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把自己装扮的漂亮一点，省城里的人了解钱大发的实力，就更了解他的不堪。如果我们光鲜亮丽的提前出场那，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要快。快到钱大发没有反应过来，我们已经把入股协议签好了。而且这次香港之行很顺利，香港资本过后会来实地考察一下，虽然现在进行大动作有些操之过急但这俩个事情如果操作的得当可谓相辅相成，互相之间都是加分项。”
接下来的日子，凡尘地产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沈月和张伟带着财务部的人连轴转，把凡尘地产、凡尘建材、红星印刷厂、水泥厂的账目重新整理合并。四家公司的资产、负债、营收、利润逐项核对，合并报表的初稿出来那天张伟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沈月轻轻把他手里的笔抽出来，给他披了件外套。
陈凡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八个月，从城东五亩地到四家公司，从三千六百万到近亿资产。步子迈得太大，资金链一直绷得很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橡皮筋。但他必须更快。钱大发不会等他，省建总改制的窗口期不会等他，港丰资本的投资意向不会等他。
手机震了一下。秦岚发来的短信：“念念今天好像一直在跑操，不过现在倒是很乖，估计是睡着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凡回了一条：“今晚加班，别等我。”
又震了一下。秦岚发的：“那我让李强送排骨汤过去，让沈月热给你喝。她跟你一起加班吧？我做的很多，你们一起吃。”
陈凡看着屏幕，把手机递给沈月看。沈月的耳根红了，低下头假装翻账本。
深夜，陈凡把沈月送回公寓。沈月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睫毛在路灯的光里微微颤动。八个月了，她从一个兼职的江大经管系学生变成了凡尘的财务副经理，从扎马尾的女孩变成了盘起头发的女人。只有眼神还是那么明亮，还是那股子纯粹明亮又透着坚毅。
“好像很久都没见秦兰姐了，这几次都是李强送的汤，她最近很忙吗。”
陈凡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她在忙印刷厂扩张的事情，又贷款订了新设备。”
车停在公寓楼下。沈月没有立刻下车，她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陈凡，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陈凡，我们一定会把省建总拿下来的。不是因为周国栋，不是因为王德明，是因为你。你做决定的时候好像可以预见到未来一样，从不拖泥带水，瞻前顾后，就这一点在所有人中就该你脱颖而出。在他们还在权衡利弊，在分析成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全力以赴的抢跑了，你的眼光和果决就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陈凡握住她的手。俩人的鼻尖互相靠近，然后打了一段太极推手，等分开时鼻翼都在急促的开合颤动。半晌过后，喘息平复。
“回去早点睡。最近有好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处理。”
沈月点点头，拉开车门。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弯下腰对着车窗说：“你也早点睡哦，最近这么累，回家后可不要加班哦~。”说完后赶紧转身噔噔噔的跑上了楼。
陈凡听着沈月的打趣，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没陪她上楼猜到了自己要去秦岚家所以有些吃醋。摇了摇头，再次发动汽车向秦岚家驶去。
当陈凡轻轻的拧动钥匙，双手扶着门缓慢的开合进入秦岚家时，屋子里静悄悄的，因为陈凡先是去了港岛回来后又总是加班所以秦岚并没有继续等他，可是厨房的灯还是开着的，透过厨房的玻璃门漫射到客厅，陈凡悄悄的换号鞋，蹑手蹑脚的来到厨房，看到汤碗里还有一小节玉米，三两口吃完，偷吃大成功，满足的去匆匆洗漱完毕上床睡觉。
陈凡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挪到床上后，侧身小心的环住床上的女人，秦岚虽然没被吵醒，但习惯性的靠近身后的怀抱，嘴里含糊不清的呢喃这什么，然后这里动动，那里动动寻找着最舒服的姿态，慢慢的房间里就变成了俩个平缓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