荃湾的海风,卷着工业区特有的机油味和咸腥气,在夜色中呼啸。
科技园最深处,一座高达百米的钢铁长塔拔地而起,那是星耀通讯的第一座微波基站。
无数密密麻麻的信号线顺着塔身盘旋而上,像是一条钢铁巨蟒在吞吐着月光。
陆景耀披着那件深黑色的呢子大衣,站在塔基下,仰头看着那个在夜空中闪烁信号灯的顶端。
他指尖捏着那枚纯银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
“超人,这只是第一座,我的要求是,天亮之前,港岛和九龙的每一个制高点,都要立起星耀的旗帜。”
陆景耀吐出一口浓郁的雪茄烟雾,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佣人换一张地毯。
李超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里的图纸被攥得有些变形,他赶紧跨前一步,指着地图上的红点。
“老板,已经安排下去了,五万名建筑队的兄弟分成了三百个小组,全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大东电报局那帮英国佬这两天都疯了,天天堵在港督府门口投诉,说咱们私拉乱接破坏市政。”
李超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麦理浩倒是想管,但他看了一眼咱们pmc在路口架着的机枪,连个屁都没敢放。”
陆景耀轻笑一声,将打火机收回口袋。
“规矩?在这香江,规矩从来都是跑得最快的人定的。”
他迈开长腿,转过身,在一众pmc老兵的护送下,走进了科技园核心的无尘实验室。
实验室里,亮如白昼,冷白色的日光灯把大理石地面照得能反光。
张教授带着几十名华裔物理学家,正围在一排金属机柜前,神色亢奋。
看到陆景耀进来,张教授激动得手里的电路板都差点掉在地上,他快步迎上来,嗓音沙哑。
“老板!成了!咱们的微型程控交换机……第一批成品下线了!”
他指着身后的那个半人高的灰色机柜,语气里满是狂热。
“洋人现在用的那种步进式交换机,重达几吨,打个电话还得经过转接员,不仅慢,杂音还大得能震聋耳朵。”
“但咱们这个,用了‘星耀二号’集成电路芯片,运算逻辑全是数字化的,能同时处理一万路并发信号!”
张教授拿起一截特制的同轴电缆,手都在微微发抖。
“只要咱们这套网拉起来,全港任何一个角落,拨号即通,连转接员那个岗位都能给废了!”
陆景耀走到那台冷冰冰的金属机柜前,伸手抚摸着上面细腻的喷漆,眼神深邃。
“这不叫科技,这叫跨时代的收割。”
他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霍明珠,语气里带着股子主宰一切的狂。
“明珠,通知星耀日报,明天头版头条,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
“就叫:告别转接员,香江进入秒通时代。”
霍明珠抿嘴轻笑,眼底全是迷恋的崇拜,她飞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景耀,那咱们的资费怎么定?洋人那边可是收得很贵的。”
陆景耀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资费?初装费全免,通话费按秒收,价格定到洋人的十分之一。”
“我要让大东电报局那个老牌财阀,在明天日落之前,彻底变成一堆破铜烂铁。”
李超人听得心惊肉跳,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简直是明火执仗的洗劫。
“老板,咱们白送设备白拉线,这亏空……”
“超人,你还是太老实。”
陆景耀拍了拍李超人的肩膀,眼神里闪烁着属于捕食者的残忍。
“钱这玩意,从来不是靠收话费攒出来的。只要全港人的嘴都被咱们捏在手里,你觉得汇丰银行的利息,他们还敢不准时交吗?”
这一夜,香江的夜空被无数道弧光焊火点亮。
星耀基建的工人们像是一群沉默的工蚁,在每一栋唐楼的顶端,在每一处街道的拐角,疯狂铺设着那代表着未来的黑色电缆。
皇家警察的巡逻车从旁边经过,警员们看着那些端着冲锋枪守在梯子下的星耀保镖,全都默默加快了油门,只当自己是个瞎子。
这就是现在的香江,白道退潮,财阀进场。
隔天清晨,山顶庄园。
晨雾还没散透,陆景耀穿着一身宽松的丝绸睡袍,靠在露台的藤椅上。
桌上摆着一碟刚出炉的叉烧包和一份散发着油墨香的《星耀日报》。
林婉清踩着轻盈的步伐走过来,手里端着那部通体漆黑、带有金属拨号盘的新式电话。
这是星耀通讯的第一部民用样机,线条冷硬,质感十足。
“景耀,并网仪式准备好了。全港三十个基站已经全部激活。”
林婉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她很清楚,这一个小小的拨号动作,背后代表着多少权力的更迭。
陆景耀接过电话,指尖在大理石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他没看号码本,而是直接在拨号盘上灵活地旋转起来。
“滋——滋——”
没有那令人烦躁的“请稍等,正在为您转接”的甜美却冰冷的嗓音。
仅仅过了一秒钟。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了麦理浩有些疲惫、又带着几分惊疑的伦敦腔英文。
陆景耀吐出一口淡淡的白烟,眼神看着山下那片苏醒的钢铁森林。
“督爷,昨晚睡得好吗?听说大东电报局的经理在你门口跪了一宿?”
电话那头的麦理浩猛地从办公椅上弹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原本杂音不断的听筒。
现在的音质,清晰得就像陆景耀正贴在他耳边低语,连对方吐烟的气息声都听得真切。
“陆先生……你这是什么电话?为什么没有经过总督府的转接台?”
麦理浩的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凉意,那是对未知的某种极致恐惧。
“转接台?那种老古董,我早上已经让人拆了拉去当废铁卖了。”
陆景耀的声音不带感情,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从今天起,香江的喉咙归星耀管。你要是想念伦敦的那个老太婆,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长途折扣价。”
挂断电话,陆景耀随手一推。
黑色话机在平整的桌面上滑动,稳稳停在圆心位置。
他站起身,走到护栏边,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座城市揽入怀中。
“基站铺好了,电缆扎紧了,这张大网,终于把这几百万人都捞进来了。”
身后的李超人快步走来,神情亢奋得有些扭曲。
“老板!刚才销售处传回来的消息,三个小时内,全港预定新式电话的申请已经突破了十万份!”
“那些洋行的老板为了抢个顺口的号码,差点在大堂里打起来!”
李超人一边说,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眼里全是狂热的资本崇拜。
“他们原本用的那些大东电报局的破线,现在全都跟狗屎一样被扔在路边。”
“咱们的程控交换机,现在就像是这座城市的神经中枢,咱们想让谁说话,谁才能出声!”
这种掌握了一座城市“语言能力”的权力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灵魂颤栗。
陆景耀却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喜。
他缓缓转过脸,目光落在了桌上一个尚未拆封的红木匣子里。
“超人,这只是第一步。固定的线,还是太累赘。”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匣子,眼神幽暗得如同黑洞。
“我要的是,让这香江的大亨们,在这港岛的每一个角落,都能随时随地被我找到。”
在一双双充满好奇的目光中,陆景耀缓缓掀开了匣子的盖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通体漆黑、造型粗犷的黑盒子。
它有一根伸缩的长天线,侧面带着沉重的电池组,像极了一块沉重的黑色板砖。
但这块“板砖”身上,却印着那个让全世界都开始感到胆寒的交叉刀剑徽章。
“老板,这东西……不需要线?”赵铁胆在旁边瞪大了牛眼,嗓门洪亮得震耳朵。
陆景耀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黑盒子,手指摩挲着上面冷冰冰的数字按键。
他转过头,看向远方的大海,嘴角扬起一抹残忍而自信的弧度。
“这东西一旦卖出去,全亚洲的钱,都得乖乖跑进咱们的口袋里。”
“这,才是领先时代的通讯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