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
除夕夜的冷风,顺着九龙城寨外围的暗巷嗖嗖地刮。
阴暗潮湿的垃圾堆旁,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散发着酸臭味的破棉袄,脚上的布鞋早就磨穿了底。
凌乱结块的头发上,还沾着半片烂菜叶。
谁能想到,这个形同乞丐的男人,曾是南京城里让人闻风丧胆的军统大头目——毛局长!
半个月前,前线全线溃败。
毛局长带着几根金条想跑路,结果在兵荒马乱中被溃兵抢了个精光。
他像只丧家之犬,硬是靠着扒拉火车的运煤车厢,一路偷渡逃到了香江。
“妈的……虎落平阳被犬欺。”
毛局长哆嗦着搓了搓冻僵的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记得这附近有一处军统早年布下的联络暗桩。
只要找到那些昔日的手下,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长官!
刚走没两步,暗巷里突然窜出三个叼着烟的花臂烂仔。
“喂,老东西!这一带是义群的地盘,要饭也得交两块钱保护费!”
领头的黄毛手里抛着一把蝴蝶刀,拦住了他的去路。
毛局长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下彻底炸了。
在南京,谁见了他不得规规矩矩喊一声局长?
几个街头小瘪三也敢来勒索他?
“瞎了你们的狗眼!”
毛局长猛地挺直腰板,习惯性地摆出长官的架势。
“老子在上海滩杀人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
“给我滚开!耽误了老子的军机大事,当心你们的狗命!”
这番官腔打得中气十足,可惜配上他那身破烂行头,显得无比滑稽。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爆笑。
“丢雷老母!这老疯子看戏看傻了吧?”
他一脚狠狠踹在毛局长的肚子上,将他踹飞进臭水沟里。
“给我往死里打!搜搜他身上有没有油水!”
另外两个烂仔一拥而上,对着水沟里的毛局长就是一顿狂踹。
“哎哟!刁民!你们这帮刁民!”
毛局长疼得满地打滚,双手抱头惨叫。
“老子是少将!老子要枪毙了你们!”
回应他的,是更加凶狠的拳打脚踢。
就在毛局长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打死在这条臭水沟时。
“全都不许动!警察!”
巷口突然亮起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
今晚除夕,雷洛刚好带着几个便衣在附近巡街,听见动静就带人包抄了过来。
三个烂仔吓得扔了刀,抱头蹲在墙角。
雷洛捂着鼻子走到臭水沟前,用皮鞋踢了踢烂泥里的毛局长。
“这老叫花子骨头挺硬啊,还敢冒充少将?一起带回警署除夕跨年!”
半小时后,九龙警署,审讯室。
头顶的白炽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毛局长被拷在冰冷的铁椅子上,脸肿成了猪头,眼角还在往下滴血。
但他此刻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出奇的愤怒。
他看清了墙上的警徽,知道这是正规的警察局。
在体制内横行霸道了半辈子的毛局长,骨子里的傲慢瞬间复苏了。
“砰!砰!砰!”
毛局长用戴着手铐的双手,疯狂地砸着面前的铁挡板。
“叫你们局长来!把你们最高长官给我叫来!”
他指着坐在对面喝茶的雷洛,唾沫横飞地咆哮。
“你一个小小的探长,也配审问我?我看你是活腻了!”
雷洛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末,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他。
旁边负责记录的便衣怒了,猛地一拍桌子。
“老实点!到了这儿还敢嘴硬,信不信老子给你上夹棍!”
毛局长猛地站起身,扯着沙哑的破嗓子大吼。
“上夹棍?你去打听打听,现在的香江首富,星耀集团的老板陆景耀是谁!”
听到“陆景耀”这三个字,雷洛喝茶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毛局长以为震慑住了对方,气焰越发嚣张。
他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满脸桀骜。
“不怕告诉你们,陆景耀那小子,当年就是我手底下的一个兵!”
“没有我一手提拔,他能当上站长?他能有今天?”
“老子是他的顶头上司!他见了我都得立正敬礼!”
毛局长越说越来劲,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重掌大权的风光。
他用力晃了晃手铐,铁链哗啦作响。
“小探长,识相的现在就给我跪下把手铐解开,再送我去半岛酒店住下!”
“否则等我联系上景耀,明天我就让你们全家死绝!”
雷洛眼角抽搐了两下。
他叼起一根香烟,脑海里闪过陆先生那杀伐果断、一言不合就沉海的修罗手段。
再看看眼前这个满身恶臭、大言不惭的落魄老头。
反差太大,雷洛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这老登是脑子被门挤了吧?
敢在香江直呼陆先生的名讳,还想让他下跪?
不过雷洛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陆景耀的背景深不可测。
万一这老家伙真和老板有什么牵连,自己擅自处理容易坏事。
雷洛站起身,理了理警服的衣领。
“行,既然你说是我们陆老板的前上司,那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
他走出审讯室,径直来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雷洛拿起桌上的摇把电话,拨通了顾海棠私宅的号码。
这是他作为核心心腹,才知道的秘密专线。
电话很快接通了。
雷洛压低声音,语气瞬间变得恭敬。
“老板,出大事了!有个从南京逃过来的大人物落在我手里了,他自称是您的前上司!”
简单汇报完几句后,雷洛挂断了电话。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重新推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毛局长见雷洛回来,以为陆景耀已经下达了捞人的指令。
他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挤出一个阴狠狂妄的表情。
毛局长抓住铁窗栏杆狞笑:“小探长,你死定了!等景耀来了,我要亲手扒了你的皮!”
雷洛点燃一根烟,戏谑道:“哦?你这么懂我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