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耀刚牵着满眼小星星的霍明珠走下台,雷洛突然穿着便衣、满头大汗地从侧门冲进来:“陆先生,救命!我被人拿枪顶着头了!”
全场的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聚焦过来。
那些端着高脚杯的洋人贵族和香江名流们停下交谈,对着这个不速之客指指点点。
陆景耀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香槟放在路过侍应生的银色托盘里。
他微微偏过头,温热的呼吸凑到霍明珠耳边。
“明珠,男人们有点粗活要谈,场面不太好看。”
他轻轻拍了拍女孩柔软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沉稳。
“帮我跟港督打个招呼,就说我出去抽根烟,失陪片刻。”
霍明珠是个极聪明的世家千金。
她没有多问半个字,只是乖巧地点点头,提着华丽的晚礼服裙摆走向主桌。
见女人离开,陆景耀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
他大步走下台阶,一把揪住雷洛那件散发着汗酸味的灰衬衫领子。
“走,出去说。”
陆景耀的力气大得惊人,像拎小鸡一样,半拖半拽地把这位未来的总华探长拉出了宴会厅。
沉重的雕花橡木大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上。
厅内悠扬的交响乐被彻底隔绝,走廊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半岛酒店外围的走廊灯光有些昏暗,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半点声音。
雷洛脚下一软,再也撑不住发软的双腿。
他顺着冰冷的大理石墙壁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出息了啊,阿洛。”
陆景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镀金烟盒,慢条斯理地摸出一根雪茄咬在嘴里。
“你堂堂一个带枪的探长,居然能让人拿火器顶了脑门?”
“陆先生,我今天算是把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
雷洛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眼眶憋得通红,满是红血丝。
他仰起头,后脑勺磕在墙壁上,屈辱感让他的五官都有些扭曲变形。
“我看上个女人,带着诚意去提亲,结果被人当成要饭的叫花子打出来!”
陆景耀“啪”地一声划燃火柴。
幽蓝的火苗照亮了他略带戏谑的深邃眼眸。
“哦?这香江地界上,还有哪家的千金脾气这么爆?”
“大捞家,‘白饭鱼’的女儿。”
雷洛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吐出一个震动九龙黑道的名字。
“白月娥。”
陆景耀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青烟在半空中慢慢逸散。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小子眼光倒是不错,挑中了九龙霸主的掌上明珠。
“白老怪怎么说?嫌你兜里没几个铜板?”
陆景耀夹着雪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狼狈的青年。
雷洛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十指插进乱糟糟的发丝里,痛苦地揪扯着。
“老怪物坐在太师椅上,拿烟袋锅子指着我的鼻子骂。”
“他说我一个每个月领几十块薪水的臭当差的,也配惦记他白家的金枝玉叶?”
雷洛越说越激动,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故意摆了个‘比武招亲’的鸿门宴,找了手下最能打的四个双花红棍。”
雷洛猛地扯开领口,纽扣崩飞在走廊里弹跳。
他小麦色的胸膛上,赫然印着几个发紫的脚印,肋骨处还有一道长长的淤青。
“我拼了命放倒三个,最后力气耗尽,被他头号打手用土制猎枪直接顶住了脑门。”
“那老匹夫踩着我的脸,让我撒泡尿照照自己的穷酸德行!”
雷洛一拳砸在地毯上,指关节都磕破了皮。
“陆先生,我不甘心啊!我雷洛哪点比那些混黑道的矮一头?”
走廊里陷入了长久的静谧。
陆景耀没有急着接话,只是静静地抽着雪茄。
他看着地上这个满身伤痕、眼泪混着汗水往下砸的青年。
谁能想到,未来那个只手遮天、身价五亿的华人总探长,现在居然会因为没钱提亲被揍得哭鼻子。
“行了,把眼泪擦干,像什么样子。”
陆景耀抬起手工皮鞋,踢了踢雷洛的鞋尖。
“站起来,跟我走。”
画面随着劳斯莱斯幻影的引擎轰鸣声,迅速切换。
夜幕下的陆家庄园,沉重的雕花铁艺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车轮碾过铺满碎石的车道,停在灯火通明的主楼门前。
陆景耀带着雷洛穿过奢华的水晶门厅,径直走进二楼的私人书房。
书房里亮着复古的落地黄铜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墨与雪松香气。
陆景耀走到靠墙的黑胡桃木酒柜前。
他拿出两个剔透的水晶杯,倒了两指深的烈性威士忌,转身递给雷洛一杯。
雷洛双手颤抖着接过酒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如刀子般刮过喉咙,呛得他连声剧烈咳嗽。
但烈酒下肚,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他那难以遏制的颤抖终于平息了一点。
他拘谨地捏着空酒杯,不敢去看这书房里价值连城的古董摆件。
陆景耀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单手插兜,俯瞰着半山腰下璀璨如星河的香江夜景。
“白饭鱼这个人,我听说过。”
他晃了晃杯里的冰球,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老牌潮州字头,手底下不仅控制着大批码头苦力和走私线。”
“更关键的是,他捏着九龙半数以上的地下钱庄和当铺。”
陆景耀转过身,目光如出鞘的利剑般盯着雷洛。
“阿洛,你今天这顿打,挨得十分值。”
雷洛愣在原地,端着空酒杯不知所措,眼底满是茫然。
“陆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都被人当狗一样踩在脚底下了……”
“我的意思是,白月娥这个女人,你非娶不可。”
陆景耀大步走到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有节奏的哒哒声,像是在敲打着香江地下势力的命脉。
“不仅要娶,还要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她娶过门!”
雷洛苦笑一声,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松软的真皮沙发里。
“娶?我拿什么去娶?我的脸面,都已经在那帮人面前碎干净了。”
“面子这种东西,是靠绝对的实力挣回来的,不是别人施舍的。”
陆景耀眼中闪过一丝让人胆寒的凌厉野心。
“我正愁没个合适的借口,去插手九龙那边的地下钱庄生意。”
他靠在椅背上,像个执掌棋局的冷酷棋手。
“白饭鱼既然这么不长眼,那就连他手里的盘子,一起给我端过来。”
只要扶持雷洛上位,借着联姻的幌子把白家的势力吞并。
他在香江黑白灰三道的庞大版图,就能拼上九龙这块最后的地拼图。
这可是老天爷送上门的一步好棋。
“可是……”
雷洛抓着大腿上的粗布裤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深深的颓丧,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白老怪不仅要比武招亲,他为了让我彻底死心,还开出了一个天价聘礼。”
“哦?”
陆景耀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语气云淡风轻到了极点。
“多少?”
雷洛绝望地抓着头发:“白老怪要一百万港币做聘礼,我这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
陆景耀轻笑一声:“一百万港币算什么?明天,我让特战营给你送美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