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玻璃杯砸在波斯羊毛地毯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金黄色的威士忌酒液渗进长长的绒毛里。
刺鼻的酒精味散开。
卷发导演瘫在真皮沙发里。
他没去捡杯子。
死死盯着私人影院屏幕上，那颗还在火海中穿梭、表面反射着战舰残骸的完美水滴。
眼角肌肉抽搐着。
“五年……”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这特效技术，好莱坞至少落后了五年。”
他颓然地闭上眼睛，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距离那场震惊全球的预告片发布。
又过去了三个月。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京城。国家会议中心。
《三体：黑暗森林》的全球首映礼。
没有铺张浪费的红毯走秀，没有请一堆流量明星来蹭热度。
巨大的场馆外，只竖着一块五米高的纯黑色海报。
海报中央。
悬浮着一颗极简的银色水滴。
下方印着一行白字：【毁灭你，与你何干。】
晚上七点半。
场馆内座无虚席。
五千个座位，挤满了从全球各地飞来的科幻迷、影评人。
甚至还有不少好莱坞特效大厂的技术总监，戴着鸭舌帽，混在人群里。
他们是来偷师的。或者说，是来确认差距的。
江澈没有走前台。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坐在控制室的单向玻璃后面。
旁边是同样一身黑的沈清月。
她今天没化妆，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
“开始吧。”江澈对着对讲机淡淡地说了一句。
场馆内的灯光瞬间熄灭。
只剩下穹顶上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前方的巨型ImAx屏幕。
亮起。
没有龙标，没有制片公司冗长的片头。
直接切入画面。
太空。
无尽深邃的黑暗。
罗辑坐在冰冷的湖面上。
智子展开的二维画面，遮蔽了整个地球的天空。
宏大的叙事，冷酷的物理法则，在这块全世界最高清的屏幕上，像一幅长卷缓缓铺开。
台下的观众安静极了。
没有人吃爆米花，甚至连咳嗽声都没有。
所有人被这种压抑到极致的科幻氛围，死死按在座椅上。
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当剧情推进到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末日战役，打响。
人类两千艘恒星级战舰，排列成整齐的矩形方阵。
去迎接那个看起来像个金属玩具的“水滴”。
控制室里。
江澈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清月。
沈清月的双手紧紧抓着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她虽然早就看过了成片，但再次看到这一幕，依然觉得胸口发闷。
屏幕上。
丁仪举起地质锤，砸向水滴表面。
“当——”
清脆的一声金属撞击音效。
水滴完好无损。
甚至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丁仪的脸色变了。
他扔掉锤子，绝望地嘶吼：
“快跑！这是个探测器！快跑啊！”
下一秒。
水滴加速了。
音响里没有轰鸣声，因为太空中无法传声。
只有一种极低频的震动。
顺着座椅，直接钻进全场五千名观众的骨头缝里。
水滴像穿透一块热豆腐一样。
毫无阻力地，洞穿了第一艘恒星级战舰。
战舰内部的聚变反应堆瞬间被引爆。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在真空中无声炸开。
前排。
一个专程从北美飞来的知名科幻博主，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死死盯着屏幕。
大银幕上。
水滴在爆炸的火海中高速穿梭。
江澈用那套领先地球五年的“量子级光影渲染引擎”，将细节做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水滴绝对光滑的表面上。
清晰地反射着战舰装甲被撕裂的纹理、喷射出的炽热等离子体。
甚至。
在水滴飞过一个破裂的舱室时。
水滴的曲面上，倒映出了几个正在太空中挣扎、瞬间被气化的人类士兵的残影。
这种冷酷、精准、毫无感情的物理反射。
比任何血腥的屠杀画面，都要让人绝望。
它像一台死神的收割机。
在两千艘战舰的方阵中，划出一条致命的折线。
所过之处。
战舰接连爆炸。
火光照亮了整个银幕，刺得人眼睛发疼。
两千艘代表着人类最高科技的战舰。
在短短半小时内。
变成了太空中燃烧的金属坟场。
观众席里。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那个北美科幻博主张大嘴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没发觉。
后排，一个好莱坞工业光魔的特效总监。
双手抱着头，手指插在头发里。
他看着屏幕上那完美无瑕的光影追踪算法。
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特效，他们就算再砸十个亿美金，也做不出来这种物理级别的真实感。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人觉得。
这根本不是电影，这是一场记录了人类毁灭的真实纪录片。
电影的最后。
太阳系外围。
一张没有厚度的透明小纸片，从三体舰队发射过来。
二向箔。
它接触到太阳系边缘的那一刻。
整个三维空间，开始像瀑布一样，向着二维平面跌落。
木星、火星、地球。
在寂静中，被无情地压成了一幅没有厚度的、绝美的星空画卷。
屏幕黑了。
字幕升起。
没有背景音乐。
只有一阵长长的、空洞的宇宙风声。
场馆里。
灯光亮起。
五千名观众，没有一个人站起来离场。
大家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座椅上。
北美科幻博主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抽动。
他不是感动。
他是被那种深邃的绝望和降维打击的震撼，彻底击穿了心理防线。
足足过了三分钟。
不知道是谁，在后排轻轻拍了一下手。
“啪。”
紧接着。
掌声像燎原的星火。
迅速蔓延。
五千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掌声雷动，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国家会议中心的屋顶。
没有欢呼。
只有长达十分钟、经久不息的掌声。
这是对一部足以载入影史的神作，最高的敬意。
控制室里。
江澈站起身，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看着单向玻璃外，那些起立鼓掌的观众。
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沈清月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做到了。”她声音有些沙哑。
江澈偏过头。
看着她那双还带着点水汽的狐狸眼。
“这算什么。”
江澈伸手，把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微凉的皮肤。
“等明天票房出来了。”
他转回头，看着外面大屏幕上的《三体》Logo。
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
“我要让好莱坞那帮孙子。”
江澈冷哼一声。
“全给我跪下，唱《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