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去个成年人最解压的极乐净土。”
江澈的声音理直气壮。
这句话刚落地。
视频直播页面的画幅，瞬间一分为二。
导播非常懂事地切成了左右双屏对比模式。
两千万在线观众的视线，被迫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之间来回横跳。
左边屏幕。
画质明亮，加了柔光滤镜。
流量小生陆飞确实花光了那一千块钱的经费。
甚至还动用了自己的一点私人关系。
镜头拉远。
那是海边悬崖上一家网红法式餐厅的露台。
一整片红色的玫瑰花海，铺满了铺着防腐木的地板。
海风吹过，花瓣在风中微微摇曳。
空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浪漫和金钱的味道。
陆飞穿着那身纯白色的西装。
背对着碧蓝的海岸线。
他手里拿着一把做工精致的木质小提琴。
林娜穿着粉色公主裙，站在花海中央。
双手捂着嘴。
眼底已经泛起了感动的泪光。
陆飞微微一笑。
把小提琴架在肩膀上，下巴抵住腮托。
右手拉动琴弓。
一段悠扬、抒情的《卡农》变奏曲，顺着海风流淌出来。
虽然指法看着有些生硬，有几个音还破了皮。
但这并不妨碍画面的唯美。
一曲拉完。
陆飞单膝跪地。
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子。
没有钻戒，里面放着一根用红绳编织的同心结。
“宝宝，一千块钱买不起钻戒。”
陆飞仰起头，眼神深情得能滴出水。
“但这根红绳，是我刚才亲手编的。代表我想把你的心永远拴住。”
林娜眼泪夺眶而出。
“飞哥，太浪漫了……我愿意。”
她伸出手。
陆飞小心翼翼地把红绳系在她白皙的手腕上。
两人在玫瑰花海中深情拥抱。
直播间左半边的弹幕，已经被饭圈粉丝的粉色泡泡彻底淹没。
“啊啊啊啊啊杀了我吧！这太甜了！”
“这才是恋综啊！这才是成年人该看的爱情！”
“小提琴加玫瑰花海，一千块钱被飞哥花出了十万块的质感！”
“我要报警了，这里有人公然屠狗！”
右边屏幕。
没有柔光滤镜。
没有无死角的打光。
镜头跟在江澈和沈清月身后。
画风一转，从明媚的海滨别墅，直接切入了海滨小镇脏乱差的背街小巷。
江澈走在前面。
军绿色的塑料拖鞋踩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
“啪嗒，啪嗒。”
溅起几滴隔夜的污水。
沈清月穿着那条米色的碎花长裙。
单薄的针织衫挡不住巷子里穿堂而过的阴冷海风。
她双手抱在胸前，紧紧搓了搓胳膊。
眉头微微皱起。
江澈带着她左拐右拐。
钻进了一条光线昏暗的地下通道。
通道两边的墙壁上喷满了花里胡哨的涂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混合着海鲜腐烂的腥臭。
沈清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捏着鼻子。
脚下的平底凉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不明积水。
“江澈，你到底带我去哪？”
她声音有点发闷，带着浓浓的嫌弃。
“快了快了。别催。”
江澈头也没回，步子迈得飞快。
走出地下通道。
眼前是一个老旧的地下商业广场。
光线比巷子里亮了一些。
江澈停下脚步。
沈清月跟上去，站在他旁边。
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
一家门面破旧的商铺出现在镜头里。
门头上挂着一块巨大的亚克力招牌。
灯管坏了两根，三个大字在昏暗的广场里一闪一闪。
“星际网咖”。
招牌旁边还贴着几张泛黄的游戏宣传海报。
沈清月僵住了。
网吧门口的台阶上。
蹲着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精神小伙。
身上套着件黑色的紧身短袖，露出的胳膊上文着一条歪歪扭扭的带鱼。
他脚边倒着两个空可乐瓶。
小黄毛嘴里叼着根劣质香烟。
深吸一口。
“呼——”
吐出一个浑浊的烟圈。
烟圈在空气中慢悠悠地飘散，直接扑向了沈清月的脸。
刺鼻的二手烟味混着汗酸味。
沈清月整个人石化在风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条为了这场约会特意挑选的碎花长裙。
又抬头，看着那闪烁着赛博朋克光芒的四个大字。
星际网咖。
这就是他说的高级浪漫？
这就是他口中的极乐净土？！
她咬紧牙关。
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两只手死死捏成了拳头，指甲抠进肉里。
强忍着没把江澈直接从台阶上踹下去。
右半边屏幕的弹幕。
在经历了长达五秒的诡异死寂后。
迎来了核弹级别的爆发。
字数密度直接碾压了左边满屏的粉色泡泡。
“？？？？？？”
“我瞎了吗？我特么瞎了吗？！”
“网吧？！他带身价十个亿的天后去网吧约会？！”
“神特么极乐净土！这孙子是在考验观众的血压底线吧！”
“左边花海拉小提琴，右边网吧吸二手烟。这割裂感，绝了！”
“纯爱战神？就这？！老子三十米长的大刀已经按不住了！”
“清月姐的表情好可怕，我感觉她下一秒就要从裙底掏出冲锋枪把江澈突突了。”
江澈没理会沈清月要吃人的目光。
他甚至没感觉到空气中的杀气。
他几步跨上台阶。
绕过那个吐烟圈的小黄毛。
熟练地推开网吧那扇满是手印的玻璃门。
门上的感应铃发出“叮咚”一声机械音。
“欢迎光临”。
一股更加浓烈的泡面味、烟味和空调不制冷的霉味。
混合在一起。
汹涌地扑了出来。
江澈大步跨进去。
塑料拖鞋踩在油腻的地板革上。
他走到吧台前。
右手伸进运动短裤的口袋里。
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红票子。
那是他刚才在一千块经费里抽出来的一张。
“啪”的一声。
江澈把钱重重地拍在网管吧台上。
手指敲了敲沾满油灰的玻璃台面。
他清了清嗓子。
冲着里面正在低头打游戏的网管。
大吼一声。
“网管！开两台机子！”
“要电竞区连坐的！”
江澈扯着嗓子，声音在嘈杂的键盘敲击声中显得底气十足。
“再来两桶老坛酸菜牛肉面，加两根火腿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