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的手,落在沈清月单薄的背上。
“啪”。
第一下。很轻。
手掌心能感觉到薄薄的星空裙布料下,她骨头的颤动。
“啪”。
第二下。
江澈五指微微张开。
把那只不安分的手,稳稳地贴实在了她的蝴蝶骨之间。
顺着脊背往下,轻轻顺了两下气。
动作很熟练。
像三年前她发脾气时,他哄她的那样。
这一拍。
定格。
二楼导播室里,总导播眼睛熬得通红。
他整个人趴在控制台的推子上。
手指死死压住一号机的近景键。
“就是这个画面!稳住!”
他对着耳麦低吼。
“别晃镜头!把焦段咬死!”
大屏幕上。
画面不再切向台下的任何明星。
全画幅,死死锁在舞台正中央的那束聚光灯下。
这是一个堪称完美的构图。
画面正中。
江澈穿着那件背后裂了缝的劣质黑西装,肩膀宽阔。
下巴抵着沈清月的发顶。
沈清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星空裙宽大的下摆铺在地板上。
像一朵开在黑夜里的昙花。
死死缠着那棵有些枯槁、却站得笔直的树。
在两人脚边。
不到半米的地方。
躺着那座纯金的年度最佳音乐人奖杯。
水晶底座磕掉了一块亮漆。
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廉价又落魄。
而在画面左侧的背景里。
光线昏暗处。
那是观众席第一排的正中央。
星娱传媒那两个空荡荡的真皮座椅,像两个黑洞。
旁边地毯上那一小滩黄色的水渍,还没干透。
资本的倒台。
虚荣的废土。
三亿的债务。
还有这个在废墟里拔地而起、沉甸甸的拥抱。
全在这一个长达十秒的超级特写里。
毫无保留地砸向了两千万观众的视网膜。
这一幕。
在未来的十几年里,被无数的娱乐媒体和网友反复截图。
成了华语乐坛历史上,永恒的、无法逾越的经典名场面。
直播平台的总控室里。
红色的报警灯疯狂闪烁。
“滴滴滴滴!”
声音尖锐刺耳,响成了一片。
技术总监抓着头发,在机柜中间狂奔。
“主节点崩了!”
“备用节点一号,超载!”
“备用二号,挂了!”
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曲线。
在江澈手掌落下、大屏幕定格的那一秒。
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弹簧。
“嘭”的一声断裂。
数据条瞬间冲破了屏幕的最高刻度线。
直插云霄。
各大视频转播平台的直播间。
画面同时卡住。
然后。
彻底黑屏。
中间只剩下一个灰色的缓冲圆圈,在艰难地转动。
但这根本挡不住全网疯魔的情绪。
直播间塌了,网民们像蝗虫过境一样,瞬间涌向了微博。
新浪微博总部大楼。
十二层的机房重地。
平时安静得只能听见服务器风扇嗡嗡声的地方,现在像个菜市场。
“又崩了!三组服务器全线瘫痪!”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程序员,双手抱头。
绝望地看着屏幕上刷出的大片“404”错误代码。
“这他妈比去年两个顶流官宣结婚还猛十倍!”
热搜榜单。
在瘫痪前的最后一秒,完成了血洗。
前十个词条。
没有一个是关于其他明星红毯造型的。
热搜第一:#江澈沈清月 世纪拥抱# (爆红,后头跟了个紫色的‘沸’字)
热搜第二:#三亿的纯爱战神 江澈# (爆)
热搜第三:#星娱传媒 滚出内娱# (爆)
热搜第四:#金曲奖现场抓人 钱海# (热)
热搜第五:#她砸得越狠他抱得越紧# (热)
热搜前五,江澈的名字像刷屏一样挂着。
全网彻底炸了锅。
机房过道里。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程序员,蹲在地上。
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韭菜盒子。
韭菜馅掉在裤腿上,他没管。
他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片后头。
眼眶红通通的。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江澈你个王八蛋……”
年轻程序员抽着鼻子,一边哭,一边骂。
“你特么在台上谈个恋爱,老子在机房里加班!”
他用沾着韭菜味的油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眼泪流到嘴边,咸的。
混着韭菜味。
“呜呜呜……三个亿啊……换我我也跑路了,他居然抗下了。”
他一边哭,一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扑向面前亮着红灯的控制台。
双手在黑色的机械键盘上,疯狂敲击代码。
“快加宽带!老子今晚就算猝死在这个键盘上,也得让你们把糖磕完!”
敲击声噼里啪啦。
像在下雨。
京城老城区。
筒子楼,老江家的客厅里。
江晚晚双手抱着那个粉色兔子的手机。
手机已经卡在微博界面进不去了。
她张着嘴,哭得直打嗝。
“嗝——”
一个鼻涕泡从鼻孔里冒出来。
“爸……”
江晚晚指着卡住的电视屏幕。
“我哥真的抱了。他手没拿开。”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平时那么抠门,那件西装租的,要赔干洗费的。他居然没推开嫂子。”
老江头坐在单人沙发里。
手里捏着那本存折。
他没理会江晚晚的哭喊。
老头摘下老花镜,拿衣角蹭了蹭镜片。
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定格的那张脸。
江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在那双总是半耷拉着的黑眼睛里。
老江头看到了一种很深、很沉的安静。
“像我。”
老江头声音发哑,嘟囔了一句。
“这护犊子的狗脾气,跟老子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金曲奖现场的体育馆内。
没有网络,没有直播。
但现场三万人的情绪,已经被推到了最高点。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鼓掌。
这三万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静静地看着舞台中央相拥的两个人。
安静的场馆里。
只有麦克风里传出的。
沈清月压抑、破碎的抽泣声。
“江澈……”
沈清月哭得快要喘不上气了。
她双手死死揪着江澈背后的西装布料。
布料被她揉成了一团乱麻。
她感觉自己的腿软得像两根棉条。
如果不是江澈的手贴在她的背上撑着,她早就瘫在地板上了。
“大骗子。”
她嘴里翻来覆去就只有这三个字。
带着浓浓的鼻音。
三年的怨恨,像一座冰山。
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彻底融化。
化成满腔的委屈和心疼,顺着眼泪决堤。
江澈站在那里。
右腿往后撑着一点重心。
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再说话。
左手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在她的后背上。
“啪。啪。”
一下一下地拍着。
每拍一下,沈清月的抽泣声就小一分。
冷风顺着后台过道吹过来。
舞台上有些发凉。
江澈拍了两下。
突然。
他的动作停住了。
悬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右边肩膀。
沈清月脸埋着的地方。
传过来一阵不对劲的触感。
不是那种被眼泪洇湿的温热。
而是一股湿黏黏、稠糊糊的感觉。
正隔着薄薄的白衬衫布料,慢吞吞地往锁骨下面滑。
凉飕飕的。
还有点拉丝的错觉。
江澈的眉头。
慢慢地。
拧成了一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