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纯金奖杯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顺着地麦传开。
底座在木板上磕掉了一小块亮漆。
骨碌碌滚了两圈。
停在江澈擦得并不光亮的黑皮鞋脚边。
沈清月双腿发软。
膝盖打着颤,星空黑晚礼服的裙摆随着她身体的摇晃,在地上扫出一小片干冰烟雾。
全网直播的服务器。
在这一瞬间,像被人拔了主板电源。
陷入了长达三十秒的绝对死寂。
千万级别的在线人数。
没有任何数据波动。
没有一条弹幕飘过屏幕。
只有江澈那张冷硬、漫不经心的脸,和沈清月夺眶而出的眼泪,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三十秒。
足够让一个人的大脑把三年来所有的黑料、谩骂和偏见,全部推翻重组。
然后在废墟上,砸出一个名叫“江澈”的血淋淋的真相。
三十秒后。
国内最大视频直播平台的总控室里。
红色的过载警报灯发出刺耳的蜂鸣。
“滴——滴——滴——”
“张工!弹幕并发量超载百分之五百了!”
技术员盯着屏幕,声音嘶哑,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主服务器快扛不住了!要不要拉闸限流?”
“不能拉!”
平台总监冲进总控室。
他刚才还在电脑前抹眼泪,这会儿眼睛还是红的。
“把备用服务器全顶上!今天就算机房烧了,也得让观众把情绪发泄完!”
大屏幕上。
弹幕像决堤的洪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倾泻而出。
一层叠着一层。
把画面里的江澈和沈清月,遮得严严实实。
满屏只有一个词。
“对不起。”
“江神,对不起!我骂了你三年渣男!”
“我真该死啊,我前天还在贴吧带节奏黑他吃软饭。”
“这特么是什么纯爱战神!背着三个亿护她成王!内娱第一纯爱战神!”
“我就说他为什么在综艺里那么老六,为什么死活不肯跟天后套近乎,他是在撇清关系啊!”
“为了前途狠心甩掉女友,背地里却拿命给她铺路,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眼泪喷在键盘上了,江老六你把我的眼泪赔给我!”
“星娱传媒真特么该死!这三年,他一个人在地下室吃挂面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弹幕的字体五颜六色。
混杂着密密麻麻大哭的表情包。
像一场下了三年的暴雨,终于在今天,彻底洗刷了江澈身上的所有污泥。
京城老城区。
筒子楼里。
江晚晚跪坐在沙发上,半块西瓜早就掉在地板上了。
红色的汁水渗进木地板的缝隙。
她双手抱着那个粉色兔子的手机壳。
手机屏幕被眼泪糊得看不清字。
江晚晚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鼻涕擦在校服袖子上。
她点开那个叫【江澈今天糊了吗】的微博小号。
手指发抖。
点开设置。
点击“注销账号”。
“确认。”
江晚晚吸了吸鼻子。
“我哥不是渣男。”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抽噎着自言自语。
“我哥是天底下最傻的大傻子。”
旁边。
老江头摘下老花镜。
用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狠狠擦了擦眼角。
他站起身,走到电视柜前。
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打开。
里面放着一本存折。
老江头用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存折边缘。
“三个亿……”
他嘴唇哆嗦着。
“老子这辈子就是去捡破烂,也得帮这混账东西还上。”
金曲奖现场。
第三排的一个一线男歌手,摘下金丝眼镜。
双手捂住脸。
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自己还在一档音综上,明里暗里嘲讽江澈没资历。
那时候江澈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连理都没理他。
现在想来。
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而那个坐在角落里的男人,扛着一座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大山,依然能在台上谈笑风生。
台下的明星们。
再也没有了刚才看戏的心态。
不管是女演员,还是男歌手。
很多人都在偷偷抹眼泪。
资本的冷血和个人的牺牲,在这种极致的对比下,把他们这些圈内人砸得最疼。
舞台上。
沈清月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脸上的精致妆容被泪水冲开,眼线花了一点。
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看着江澈。
看着他那身廉价的西装,看着他那副永远无所谓的表情。
“江澈……”
沈清月嘴唇发抖,声音细碎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往前走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想伸手去抓江澈的手。
江澈看着她走近。
看着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鼻尖红通通的。
他叹了口气。
把那张泛黄发脆的合同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来。
双手一用力。
“哗啦。”
合同被他随便揉成了一团纸团。
他没看那纸团,手腕随意一抛。
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准确地落进了舞台侧边、一个用来装废弃台本的黑色垃圾桶里。
然后。
江澈转过头。
看着满脸泪水、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的沈清月。
他眉头微挑。
右边眉毛挑高了一点。
嘴角扯起一抹欠揍的弧度。
用那副熟悉的老六腔调,慢悠悠地开口。
“哭什么。”
江澈单手插兜,身子往前倾了倾。
视线落在她被泪水浸湿的眼睫毛上。
“嫌弃我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