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请——沈清月女士。”
女主持人的声音因为过度紧张,在尾音处劈了叉。
破音顺着吊顶的矩阵音响,刮过三万人体育馆的每一个角落。
回音在半空中震荡。
江澈站在黑色立式麦克风前。
他那只扶着金属杆的左手,微微一顿。
食指在粗糙的烤漆面上停住了摩挲。
关节处瞬间绷紧,泛出一层青白色。
他松开手。
手指顺着西装下摆自然垂落,滑进西裤口袋。
下巴微微抬起,目光越过麦克风的防喷网。
看向舞台侧方。
“咔哒。”
舞台正后方,机械齿轮咬合的沉闷声响起。
那块三层楼高的巨型LEd大屏幕,从正中间缓缓向两边裂开。
滑轨摩擦,发出低沉的轰鸣。
干冰制造的白色烟雾,贴着深色的木地板滚滚涌出。
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气。
顺着舞台边缘,像瀑布一样往下流淌。
一只银色细高跟鞋,踩破了雾气。
“嗒。”
鞋跟敲击木板。
清脆,平稳。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全场几千人的心脏上。
沈清月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晚礼服。
高定款,星空黑。
裙摆很大,上面手工缝制的细小碎钻在四周探照灯的扫射下,反出细碎冷硬的光。
像把一整片夜空披在了身上。
她没有看台下黑压压的同行大腕。
也没有看对着她脸疯狂推近的三号摇臂摄像机。
她双手端在胸前。
手里捧着一座纯金打造的音符奖杯,水晶底座沉甸甸地压在掌心里。
手指因为用力抓握,指甲边缘勒出一圈红晕。
从裂开的屏幕后方走出。
她的目光就穿过了舞台上交错的光柱。
越过弥漫的白烟。
直挺挺地锁在江澈那张线条冷硬的脸上。
观众席第一排。
刚被星娱丑闻吓出一身冷汗的几个高管,此刻连呼吸都放慢了。
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当红女歌手,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嘎吱响。
塑料瓶身变了形。
她碰了碰旁边经纪人的胳膊。
经纪人没理她,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台上。
二楼导播室。
副导播抓着推子,手心全是汗。
手指打滑,差点推错音轨。
“切近景!一号机咬死沈清月,二号机切江澈脸部特写。”
总导播一巴掌拍在复合板桌面上。
“准备双屏分切。别漏掉任何一个微表情。”
沈清月走得很慢。
干冰的雾气没过她的脚踝,随着走动向两边翻滚散开。
十米。
七米。
三米。
江澈站在原地。
背脊微微佝偻,劣质的黑色西装敞着怀。
下巴低着,眼皮撩起一半。
双手死死插在裤兜里。
就这么安静地看着那个浑身发光的女人,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沈清月的眼眶有些发红。
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紧紧绷着。
她看着江澈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呼吸加重。
星空裙的领口边缘,随着胸腔起伏,微微颤动。
三年。
三年前大雨中被抛下。
这三年拼命往上爬的撕裂感。
还有这半年来,被他在泥潭里按头、在录音棚里逼近,一次次用无赖举动砸碎的冰壳。
全揉碎在她的视线里。
怨恨,不甘,动摇。
复杂的清晰快要从那双狐狸眼里溢出来。
直播间。
满屏幕的“活阎王”,在沈清月出场的那一秒,消失得干干净净。
两千万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网线。
服务器的流量监控图上,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平缓波谷。
两秒钟后。
迎来了井喷式的大爆炸。
彩色字体层层叠叠,直接把转播画面糊成了马赛克。
“卧槽,颁奖嘉宾是沈天后。”
“节目组太会搞事了,前任顶峰相见。”
“我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两人眼神拉丝拉得屏幕都快烧起来了。”
“天后这眼神,想刀他,又想哭。太虐了吧。”
“江澈怎么不动了,他刚才不是挺狂的吗,怎么不说话了。”
“世纪同框啊,求求了,今天就在台上和好吧。”
新浪机房里。
程序员双手抱头。
看着再次飙红的警报灯,绝望地拿起桌上的红牛灌了一大口。
易拉罐捏得嘎巴作响。
舞台中央。
沈清月停下脚步。
她站在距离江澈不到一米的地方。
这是一个危险的距离。
只要江澈稍稍往前倾身,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烟草和劣质洗衣粉的味道,就能直接扑进她的鼻腔。
聚光灯从两人头顶垂直打下来。
在木地板上,把两道影子挤压、交叠在一起。
江澈没动。
全场几千号人,屏住呼吸。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咳嗽声。
安静得能听见头顶探照灯转动时,轴承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沈清月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
肺管子里有些发麻。
她咬了咬下嘴唇。
牙齿在红润的唇瓣上,留下一个浅白的印子。
沈清月抬起双臂。
将手里那座沉甸甸的金曲大奖奖杯,往前递了半步。
水晶底座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刚好打在江澈西装外套的翻领上。
江澈垂下眼皮。
他的视线越过黑色的麦克风,落在那个金光闪闪的音符奖杯上。
停了两秒钟。
西裤口袋里的双手,没有丝毫要抽出来的意思。
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