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
“你这是要去砸场子。”
她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场地我去磕。但你确定你要在半个月内弄出一场对抗演唱会?你连歌都没有。”
“这不用你管。”
江澈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走到电视机前,一把拔掉了电源。
屏幕瞬间黑了。
那个金发韩国主唱的脸消失在玻璃反光里。
江澈转头看向苏宇。
“帮我联系几个老伙计。弄个编曲棚。”
“要快。今天下午我就得用。”
苏宇愣愣地看着他。
“你真有新歌?这可是硬碰硬的唱跳舞台,你那些慢情歌和民谣镇不住场子的!”
苏宇急得直挠头。
“人家玩的是重低音、电子舞曲。那是能让人蹦起来的东西。”
江澈扯了一下嘴角。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雾霾。
“谁告诉你,华夏风就不能让人蹦了。”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老祖宗传下来的节奏。”
……
下午两点。
京城东五环外的一个地下录音棚。
这里是几年前江澈没红的时候,经常混的地方。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隔音海绵发霉的味道。
几个以前玩地下乐队的乐手被苏宇临时抓壮丁叫了过来。
键盘手阿明顶着个鸡窝头,打着哈欠。
贝斯手大刘正无聊地调着弦。
录音室门被推开。
江澈穿着件黑色连帽衫走进来。
手里拿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A4纸。
墨迹还没全干,纸张边缘有些卷曲。
“老江。”
阿明看到他,眼睛一亮。
“怎么着?大明星想回味地下生活了?今天弄什么风格?”
江澈没废话。
他走到调音台前。
把那几张A4纸啪地拍在桌子上。
几页编曲谱子散开。
“别废话。时间紧。”
江澈指着谱子。
“按这个编。今天必须出个小样。”
阿明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他的眼珠子就瞪圆了。
“二胡?”
阿明指着上面标注的第一行配器。
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这什么鬼东西?二胡开场?中间还夹着琵琶扫弦?”
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江澈。
“老江,你这几年雪藏把脑子憋坏了?这种老掉牙的民乐,你拿来干嘛?配哀乐吗?”
旁边的大刘也凑过来看。
眉头拧成个疙瘩。
“不对啊。这鼓点……”
大刘用手指在桌上跟着谱子敲了两下。
哒、哒哒、哒哒哒。
极具压迫感的断奏鼓点。
“这鼓点是纯正的西式嘻哈节奏。你把二胡和琵琶塞进这种鼓点里?”
大刘抬头看着江澈。
像看个疯子。
“这他妈能好听吗?这不成了四不像了!”
江澈没反驳。
他拉开椅子坐下,戴上监听耳机。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指令。
“好不好听,做出来就知道了。”
江澈看着屏幕。
“给你们半个小时熟悉谱子。然后进棚录轨。”
接下来整整三天。
江澈把自己锁在这个发霉的地下室里。
除了上厕所,连门都没出。
困了就靠在沙发上眯一会儿。
饿了就啃苏宇送来的冷三明治。
黑眼圈熬得发青。
下巴上的胡渣长长了一截。
刚开始,阿明和大刘还在抱怨这编曲太怪异。
但在第二天下午。
当江澈把第一版粗剪的人声和电子鼓点,配合着那段极其嚣张的二胡前奏混在一起。
从监听音箱里放出来的时候。
整个录音室。
死一般的寂静。
阿明嘴里的半截香烟掉在了大腿上。
烫出一个黑洞。
他没觉得疼。
只是死死盯着调音台后的江澈。
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傲气和中西结合的炸裂感。
像一记重锤。
直接敲碎了他们对“华语音乐”的固有限制。
“我靠……”
大刘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要是放到大音响里放出来……”
他没敢往下说。
但他知道,这绝对是一枚核弹。
第五天。
《本草纲目》的母带正式完成。
江澈从录音棚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尾气。
感觉肺里都是活的。
李雪的电话打来了。
“场地搞定了。舞台搭建明天进场。但是……”
李雪那头的声音有些焦急。
“咱们的票,卖不动。”
江澈拿着手机,走到路边的一棵法桐树下。
点了一根烟。
“说具体点。”
“韩国那个男团,鸟巢八万张票,三秒钟售罄。”
李雪叹了口气。
“咱们国家体育馆,一万五千个座位。”
“开票一天了,只卖出去不到两千张。还都是你的死忠粉。”
“网上的路人全都在看笑话。说你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去跟人家顶级男团撞车。”
李雪顿了顿。
“而且,对面放话了。”
“他们把鸟巢的露天顶棚全开了,加了三排超大功率的外放低音炮。”
“明摆着就是要用音浪压死咱们这边的场子。”
江澈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烟灰扑簌簌地掉在鞋面上。
他冷笑了一声。
“比音量是吧。”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
用脚碾灭。
“通知售票网站。”
江澈对着电话说。
“剩下的门票,全部改免费赠送。”
“只要凭华夏身份证,免费入场。不用抢,先到先得。”
李雪急了。
“免费?场地费、设备费加上人员工资。这一场演唱会成本就两千多万!你一分钱不收,纯亏啊!”
“亏就亏。”
江澈走向路边停着的保姆车。
“老子不差这点钱。”
“我要的,是那天场馆里,坐满我们自己的人。”
……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京城的九月。
秋风里带着一丝干燥的凉意。
距离下个月十号的演唱会,只剩不到三天。
这天下午。
星娱传媒的一间大型舞蹈排练室里。
江澈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运动服,正对着一面巨大的镜墙。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
刺痛。
他没去擦。
旁边放着个大功率的蓝牙音箱。
震耳欲聋的鼓点正在播放。
江澈在脑海里调取了系统附带的“僵尸舞”编舞记忆。
这种舞步需要极强的核心力量和关节控制力。
他闭着眼。
跟着节奏。
双臂像僵尸一样平举,身体却像装了弹簧。
每一次踩点,鞋底在木地板上摩擦出尖锐的“吱”声。
“再来一遍。”
江澈喘着粗气。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下令。
苏宇推门进来。
手里拎着两瓶电解质水。
看到江澈像个陀螺一样在木地板上疯狂旋转跳跃。
他愣住了。
水瓶差点掉在地上。
“老江。”
苏宇走过去。
“你这半个月,到底在练什么邪功?这舞步……看着有点渗人,但怎么那么带劲?”
江澈停下动作。
胸口剧烈起伏。
他接过苏宇递来的水,拧开瓶盖。
一口气灌了半瓶。
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里。
“给那些外来和尚,准备的见面礼。”
江澈用手背抹了一把嘴。
“老江。对面的舞台搭好了。”
苏宇语气有些沉重。
“我刚才路过鸟巢看了一眼。真他妈夸张。”
“八万人的场子,灯光排满了一整圈。外面还有几十个巨大的屏幕。”
苏宇咬了咬牙。
“他们在网上发通稿了。说要用这场演出,给华语乐坛上最后一课。”
江澈听完。
没说话。
他把空水瓶捏扁,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走到音箱前。
按下暂停键。
排练室里安静下来。
“上课?”
江澈看着镜子里浑身湿透的自己。
扯起一边嘴角。
时间过得飞快。
十月十号。
晚上七点半。
京城奥林匹克公园。
两座巨大的体育场馆并排矗立在夜色中。
灯火通明。
人声鼎沸。
左边。
是能容纳八万人的鸟巢体育场。
外面围满了举着韩文灯牌、脸上贴着荧光贴纸的年轻粉丝。
人山人海,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几辆豪华的转播车停在外面。
右边。
是国家体育馆。
一万五千名观众凭身份证免费入场。
大部分是穿着普通t恤的年轻人、大学生,甚至还有下班赶来的上班族。
没有花里胡哨的应援牌。
只有一片略显安静的期待。
一条宽阔的马路,隔开了这两座场馆。
像是一条楚河汉界。
晚上八点整。
鸟巢体育场内。
八万根荧光棒汇聚成一片粉色的海洋。
倒计时在大屏幕上闪烁。
“三!二!一!”
震耳欲聋的电子重低音轰然炸响。
整个场馆的地皮都在震动。
x-Storm的五名成员,从舞台底部的升降机上弹射而出。
摆出酷炫的造型。
全场爆发出撕裂夜空的尖叫声。
音浪大得连马路对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同一时间。
国家体育馆内。
一万五千名观众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舞台上一片漆黑。
没有倒计时。
没有花哨的升降机。
突然。
一声清脆的“梆”响。
像是在寂静的夜里,敲响了一记更夫的梆子。
紧接着。
一束刺眼的白色追光。
“啪”的一声。
笔直地打在舞台正中央。
白光里。
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