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红米手机像是一块烧红的生铁,隔着一层薄薄的卫衣布料,烫得江澈大腿根部阵阵发麻。
屏幕的光在一片漆黑的客厅里疯狂闪烁,频率急促得让人联想到某种濒死的昆虫在做最后的挣扎。
江澈面无表情地划开锁屏。
微信图标右上角的红色数字已经堆到了三位数。
最顶端那个顶着个“大金链子”头像的,正是苏宇。
指尖在屏幕那道深可见骨的裂纹上滑过。
江澈点开了对话框。
入眼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视网膜像是被一群疯掉的皮皮虾狠狠戳了一下。
满屏。
全是苏宇发过来的表情包。
一个猥琐的黄色小人正对着空气疯狂扭动胯部。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大拇指”、“强”、“猛男专用”、“保重身体”。
最后一条,是苏宇在三十秒前发过来的语音。
江澈顺手点开。
苏宇那破锣嗓子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响,带着一股子浓郁到发臭的八卦味。
“老江!你是我亲哥!你是战神!你是内娱第一腰王!”
苏宇在那头笑得几乎要断气,背景里还能听到他猛拍大腿的声音。
“我刚才专门找了个装修公司的哥们问了,沈清月家那个床梁是红木的,实心的!”
“你居然能给干折了?哥们,你这三年是在少林寺练过铁砂腰吗?”
江澈冷哼一声。
他反手在键盘上敲了一个“滚”字。
还没点发送,他又把字删了。
对付苏宇这种人,沉默就是最大的仁慈。
他退出微信,点开了微博热搜。
那一组被冠以“战况惨烈”名头的九宫格照片,依旧死死钉在榜首的位置。
热度值后面跟着一个发紫的“爆”字。
江澈点开评论区。
他想看看这届网友到底能离谱到什么地步。
结果,第一条热评就让他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家人们,我刚才用cAd软件复原了一下那个受力点。
根据红木的抗剪切强度,要造成这种程度的断裂。
江老六在那一瞬间爆发出的腰部摆动力量,保守估计在三百公斤以上。”
底下的回复队形整齐。
“那是摆动吗?那是打桩机!”
“内娱第一未解之谜:江澈的腰里是不是装了液压泵?”
“沈天后现在还好吗?有没有医生出来走两步,这种强度的冲击,人类的盆骨能承受吗?”
江澈看着这些一本正经分析他“人体力学”的评论。
眼角狠狠抽动了两下。
他现在觉得,自己肩膀上那个为了救命而留下的伤口。
简直白疼了。
在这个互联网狂欢的夜晚,没人关心他是怎么救人的,大家只关心那张床是怎么塌的。
“看够了吗?”
沈清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嗓音有些低,带着一股子由于刚经历过惊吓和恼怒而产生的沙哑。
江澈放下手机,转过头。
沈清月正站在厨房门口。
她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灰色居家服。
头发被她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胡乱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
她手里端着两个洗干净的空杯子,指尖在杯壁上缓慢摩挲,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窗外的月光斜斜地打在她脸上。
把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照出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江澈看着她,没说话。
气氛又开始往那种尴尬到缺氧的方向倾斜。
刚才在卧室里的那场“恶战”,虽然是以床塌了这种荒诞的方式结束。
但在名义上,他们已经被那一组照片给“官宣”了。
“江澈,你打算怎么收场?”
沈清月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离他很远,正好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中间那个原本平整的布艺坐垫,此时陷下去一小块。
江澈吐出一口浊气。
“还能怎么收场?让李雪发声明,说那是剧组道具,你在家里研究分镜?”
他嘴角扯出一个老六的弧度。
“只要我不承认,这床就是自己风化断裂的。”
沈清月没接他的烂梗。
她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还在不断攀升的词条。
眼神里闪过一抹决绝。
她很清楚。
如果这次再退缩。
如果这次再让江澈去背那个“私生活混乱”或者“潜规则导演”的黑锅。
那他们这辈子,可能真的就只能在这个泥潭里打转了。
沈清月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全是被雨水打湿的泥土气味。
她拿起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
江澈侧过脸,只能看到她认真的侧脸轮廓,和因为用力而微微抿起的红唇。
“沈老师,你干嘛呢?”
江澈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到一分钟。
江澈的手机。
“嗡——”
震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
微博推送的通知框弹了出来。
【您特别关注的@沈清月,刚刚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江澈的手颤抖着点开了那条动态。
没有长篇大论。
没有律师函。
甚至连一张带滤镜的自拍都没有。
沈清月只发了一句话。
文字简短到透着一股子“老娘不装了”的霸气:
“床的质量不太好。全网征集好用的实木床品牌,急,在线等。”
配图是一张刚才在卧室里随手拍的照片。
不是那张废墟图。
而是窗台上那个空了的、沾着两人酒气的二锅头瓶子。
“轰——!”
如果说刚才的照片只是核爆的前奏。
那沈清月这条微博,就是直接把核按钮按死在了发射位上。
江澈僵在沙发里。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雷劈过一样,cpU彻底烧干。
“你……你发这玩意儿干嘛?”
江澈嗓子眼发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拽出来的。
沈清月放下手机。
她抬起头,迎上江澈的目光。
眼底那抹常年结冰的高傲彻底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挑衅的温柔。
“官宣啊。”
沈清月轻启红唇。
她的嗓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聘礼吗?”
“既然床都塌了,我总得让全网帮我选个耐用一点的。”
江澈看着她。
看着这个为了能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不惜自黑到这种地步的女人。
他胸腔里那股原本想吐槽的废话,在这一刻,被一种滚烫的、酸涩的情绪给堵死了。
【叮——!】
脑海深处,系统提示音响成了一片欢快的乐章。
【检测到全网史诗级官宣情绪!】
【负面情绪值转化为“全民真香点”!】
【声望值:九千八百万……九千九百万……突破一亿大关!】
那是系统的终极里程碑。
但江澈此刻已经顾不上看面板了。
他伸出手。
在那微凉的空气里,抓住了沈清月还在微微发抖的指尖。
客厅里安静极了。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纠缠在一起。
就在全网沸腾、在这个足以载入内娱史册的凌晨时分。
“叮铃铃————!!!”
一阵刺耳、急促的电话铃声。
毫无预兆地。
打破了这间公寓里刚刚升起的温情。
江澈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张建国(导演)。
江澈按下了接听键。
刚一接通。
对面就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和某种东西被打翻的杂乱响动。
“江……江老师……”
张建国的声音在发抖。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
背景里全是大喇叭的嘈杂声和女人的哭喊。
“江老师,救命!”
张建国在电话那头带着哭腔,嗓音沙哑到了极点。
“出大事了!”
“星娱传媒那边……还有那几个撤资的资本巨头,他们联手了!”
“他们带了几百个记者和所谓的‘维权人员’,把咱们第二季的筹备基地给围了!”
“他们说咱们的节目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要强行查封所有的底片!”
张建国在那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江老师!救命啊!这帮人疯了!”
江澈听着电话里那阵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重物撞击声。
他的眼神。
在这一瞬间。
从原本的暧昧和柔软。
一点点重新凝固成了那抹足以让所有人。
脊背发凉的残忍。
他缓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