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尖锐的细高跟鞋跟，狠狠撞击在钢化玻璃搭建的透明舞台上，发出一声声清脆得近乎冷酷的响动。那声音顺着舞台下方的共鸣箱，被无数个麦克风捕捉，再经过鸟巢顶级的阵列音响放大，每一个节拍都像是踩在全场十万人的神经末梢上。
沈清月走得很快。
她那身缀满了三千颗手工碎钻的长裙，在移动间折射出无数道刺眼的白光。那些光影在空气里乱颤，像是无数只受惊的银色蝴蝶，又像是一袭由碎裂星辰编织而成的带火嫁衣。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唱歌时的忧郁。
那一抹被《算什么男人》彻底勾出来的泪意，此刻被一股近乎偏执的火光生生烧干。她盯着江澈，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逃了三年的死囚。
江澈站在灯光最浓郁的中心。
他握着吉他琴颈的左手指节有些发白。看着那个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女人，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半步，那是属于“老六”长期以来趋利避害的本能。
可他还没来得及撤脚。
沈清月已经冲到了他的呼吸范围内。
一股浓郁、清冷却又带着几分张扬的小苍兰香气，瞬间侵占了江澈所有的感官。
沈清月没有任何犹豫。
她伸出那只戴着银色真丝手套的左手，一把抓住了立式麦克风的金属杆。右手动作更粗暴，直接从江澈还略显僵硬的手心里，将那支定制的麦克风硬生生地抢了过去。
“滋——！”
由于动作太快，麦克风在交接的瞬间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反馈电流声。
那声音刺得前排观众缩了缩脖子。
但紧接着，整个鸟巢体育馆。
炸了。
彻底炸了。
十万名观众像是被同时按下了狂热开关。那种尖叫声不再是单纯的粉丝呐喊，而是一种混合了八卦、愤怒、期待以及“纯爱战神万岁”的终极咆哮。
“喔喔喔喔喔！！！”
“抢了！天后直接抢麦了！”
“这哪是演唱会？这是法场，还是婚场？”
“江老六你别怂！是个男人就挺住！”
台下的红色荧光棒开始疯了一样地晃动。
原本散乱的红光，在沈清月这种霸道姿态的引导下，竟然自发地汇聚成了一种有规律的律动。
灯光师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他直接推上了一组全功率的粉红色氛围灯，配合着原本的白色追光。
整个舞台在这一瞬间。
被染成了一种暧昧、神圣，却又充满了压迫感的淡紫色。
那画面太美，也太诡异。
江澈斜挎着原木色的吉他，站在这一片紫粉色的光影里，像极了一个被富婆绑架到婚礼现场的落魄乐手。
而沈清月，就是那个不讲道理、带着亿万家产来抢亲的豪横新娘。
沈清月盯着江澈。
她的脸距离江澈的鼻尖只有不到五公分。
这个距离，她能看清江澈眼底那一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慌乱，也能看清他下巴上因为长期熬夜而冒出来的、细微的青色胡茬。
他唱歌时的那股子破碎感还没散。
但沈清月不吃这一套。
她那双被誉为“内娱最冷”的眸子里，此刻正跳动着两团名为“审判”的火苗。
她咬着后槽牙，口腔里甚至能听到牙齿相互摩擦出的细微响动。
三年的委屈。
三年的思念。
三年的被欺骗。
都在这一个对视里，化作了要把眼前这个男人撕碎的动力。
江澈被她看得后脊梁骨发凉。
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嗓子有些发干。
“沈老师，这……这么多人看着呢，注意点影响。”他压低声音，试图用老六的方式化解危机。
沈清月冷笑了一声。
她完全没有理会江澈的示弱。
相反，她又往前逼近了半步。
两人的脚尖已经顶在了一起。
她那件碎钻长裙的领口微微起伏，展现出她此刻不平静的呼吸。
“注意影响？”
沈清月微启红唇，声音很小，却带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劲。
“江澈，老娘三套房子都赔进去了，名声也早就掉进泥里了。你现在跟我谈影响？”
她猛地转过头。
看向台下那片无边无际、正在疯狂呐喊的红色人海。
那一万名、十万名观众的呼喊声，在此刻汇聚成了一股足以颠覆一切的意志。
“求婚！求婚！求婚！”
“复合！复合！复合！”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撞击在体育馆的防雨顶棚上，发出沉闷的嗡鸣。
沈清月感受着这股力量。
她知道，这是她最好的机会。
也是这辈子唯一的、能把这个满身反骨、像条泥鳅一样抓不住的男人，死死按在自己户口本上的机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全是被灯光烤出的焦灼味，以及江澈身上那股淡淡的、洗不掉的肥皂水味道。
沈清月猛地转回脸。
她举起那支抢过来的、沾着江澈体温的麦克风。
她的手指在麦克风杆上死死收紧，指甲陷进防滑纹路里。
她屏住呼吸，强行平复了一下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然后。
沈清月微微仰起下巴。
对着面前这个。
三年前站在雨里。
亲手把她推开的男人。
她张开了嘴。
声音通过全场最顶级的、价值千万的阵列音响。
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声浪。
越过了这几万平方米的草坪。
直接。
粗暴地。
撞进了深南市这深沉的夜空之中。
“江澈。”
沈清月开口了。
嗓音里带着一抹撕裂后的坚韧。
那种压抑了整整三年的气场。
在这一秒。
毫无保留地全屏释放。
“既然你觉得。
当年的自己是个算什么男人的混蛋。”
沈清月盯着江澈的眼睛。
眼神里那种近乎疯狂的爱意和恨意交织在一起。
“那你现在。”
她一字一顿。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灵魂在发声。
“敢不敢当个男人。”
“看着我的眼睛。”
“回答我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