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十公分的细高跟鞋底重重砸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每一下都像是一柄小锤,敲在现场几十号工作人员的心尖上。
沈清月紧绷着脸,右手死死攥着那个透明的塑料咖啡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白皙的指缝滑落,在那件价值六位数的迪奥私服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暗痕。
她走到导演椅旁。
“你的咖啡。”
沈清月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寸寸磨出来的。
江澈甚至连眼睛都没从监视器上移开。
他左手习惯性地在下巴上摩挲了两下,指尖划过刚冒出来的胡茬,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伸出右手,指尖在塑料杯壁上碰了碰。
“嘶。”
江澈皱起眉头,转过脸。
“沈助理,这就是你工作的态度?”
他用指甲盖敲了敲杯子,发出“啪啪”的脆响。
“这冰块都化了一半了。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我要的是‘加满’。”
江澈指了指旁边垃圾桶里刚倒掉的一堆废料。
“拿回去,重冲。”
“噗——”
不远处,几个举着长焦镜头的记者差点把手里的机器摔了。
他们是受邀来探班的主流娱乐媒体。
原本以为能拍到天后复出拍mV的唯美花絮,或者江澈卑微求复合的狗血桥段。
谁能想到,镜头里拍到的,是内娱最顶级的冰山天后,像个刚入行的小实习生一样,被江澈指着鼻子嫌弃咖啡里的冰块不够多。
“卧槽,快录下来!”
一名记者的手在发抖,兴奋得满脸通红。
“标题我都想好了:‘天后沦为拎包小弟,江澈片场大摆威严’!这视频发出去绝对爆!”
沈清月僵在原地。
她握着杯子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她死死盯着江澈那张写满了“公事公办”的脸,胸口剧烈地起伏。
“去啊。”
江澈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家里的扫地机器人。
“没听见导演说话?”
沈清月深吸一口气。
她转身,踩着那双杀气腾腾的高跟鞋,又走回了那台隆隆作响的咖啡机旁。
五分钟后。
拍摄正式开始。
这是一场在废弃工厂高台上的单人独舞戏。
为了营造那种末世的破碎感,现场需要大面积的侧逆光补位。
“灯光组,那个侧面的反光板怎么回事?光太散了!”
江澈拿着那个红白相间的大喇叭,对着高台喊了一嗓子。
喇叭里的电流声刺耳,震得天花板上的铁皮吊顶哗啦直响。
场务小王一脸苦相地跑过来。
“江导,那个角度太刁钻了,脚手架搭不上去,人站不住。”
江澈把对讲机往桌上一拍。
转过头,视线在片场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刚送完咖啡、正坐在折叠凳上揉脚后跟的沈清月身上。
“沈助理。”
江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老六准备坑人时的标志性信号。
“过来,去那个转角后面,把板子举起来。”
沈清月愣住了。
她指着自己那条裁剪修长的真丝长裙,又指了指那个堆满废铁和油污的转角。
“你让我……去举反光板?”
“劳务合同第三条,助理需服从导演的一切合理调度。”
江澈翻了翻手里的剧本,头也不抬。
“那是全场最重要的光位。怎么,天后觉得这活儿脏?”
众目睽睽之下。
沈清月咬着下唇,一把拽起及地裙摆,在小腿处打了个结。
她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双手吃力地举起两米多高的银色反光板,站在那个满是灰尘的死角里。
那板子很重。
由于是室外,风顺着破损的窗户灌进来,把反光板吹得像一面兜风的帆。
沈清月纤细的手臂肌肉微微颤抖,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淌进发丝。
“对,就那儿,别动。”
江澈坐在监视器后,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光打偏了,再往左十公分。”
现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记者们疯了。
他们拍到了沈清月举着板子、满脸灰尘却不敢松手的瞬间。
拍到了江澈坐在椅子上、冷面如铁地训斥天后走位不对的瞬间。
不到半小时。
第一波探班动图被传到了网上。
整个微博瞬间瘫痪。
#江澈 胆大包天#
#沈清月 举反光板#
#内娱第一猛男江老六#
词条下面全是网民的咆哮。
“江澈你是真不怕死啊!那可是沈清月!全网都在等你们复合,你在片场当周扒皮?”
“看清月姐那个表情,我怀疑她下一秒就要拿反光板拍死江澈。”
“这哪是拍mV,这是江澈在公报私仇吧?三年前被甩的怨气全撒出来了!”
片场内。
江澈对外界的疯狂一无所知,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各部门准备!”
他拿起喇叭,眼神变得锐利。
“沈助理,去位子站好。第一场,第三次。”
这场戏很简单。
沈清月需要从废墟中走过,然后在一个光影交错的瞬间,猛然回首。
眼神里要带着那种“繁华落尽、不拖不欠”的体面感。
“Action!”
沈清月深吸一口气。
她毕竟是专业艺人,一进镜头,那股子冰山天后的气场瞬间拉满。
她踩着瓦砾往前走,风吹起她的裙摆,像是一朵盛开在废墟里的冷花。
走到预定位置。
沈清月侧身,一个优雅、幅度完美的转身。
墨镜后的眼神带着三分凄清,七分决绝。
“咔!”
江澈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粗暴地打断了这美感。
“沈助理,你转得太僵了。”
江澈从监视器后探出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是去上坟还是去拍mV?我要的是释怀,不是木头人。”
沈清月僵在原地,指尖在袖子里死死攥成拳头。
“再来!”
第二次。
沈清月调整了眼神,转身的动作更加轻盈。
“咔!”
江澈再次拍桌子站了起来。
“太刻意了!那种工业糖精的味道,熏得我头疼!重来!”
第三次。
沈清月咬得牙根生疼。
她在心里已经把江澈扎了几百个小人。
转身,眼角带泪,情绪推到了极致。
“咔!”
江澈拎着喇叭,大步走到高台边缘。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沈清月,眼神冷得像冰原。
“沈清月,你到底会不会演戏?”
江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如果你这三年只学会了对着镜头摆拍,那我建议你趁早滚蛋,别浪费我的胶片。”
整个工厂内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发电机的轰鸣声都显得有些刺耳。
所有的工作人员全都屏住了呼吸。
记者们连快门都不敢按了,每个人都死死盯着那个站在瓦砾中的女人。
沈清月就站在那束侧逆光里。
她低着头。
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右手正紧紧抓着那个还没扔掉的塑料咖啡杯。
由于过度用力。
杯子里剩下的半杯冰块,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着那个脾气火爆的天后。
当场掀翻道具。
或者是把手里那杯已经温掉的咖啡,狠狠泼在江澈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