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只有客厅那台还没关掉的电脑屏幕,投射过来一抹幽蓝的余光。
江澈微微低着头,嘴角挂着那抹痞气十足的笑意,视线在那双因为薄怒而蒙上水雾的眼睛上扫过。
他的双臂依旧交叠在胸前。
这个姿势让他的肩膀显得更宽,在狭窄的过道里投下一道厚重的阴影。
阴影完全覆盖了沈清月的脸庞。
“沈老师,写歌这事儿,咱们得按规矩办。”
江澈开口了。
嗓音里带着一抹刚睡醒的磁性。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指尖在自己的手肘上轻轻敲击。
“得加钱。”
他语气平淡,活脱脱一个刚从黑煤窑出来的无良包工头。
“我现在市价很贵。”
“歌神陈奕欠我一个人情,那是能用钱衡量的吗?”
“苏宇那首《孤勇者》,光是昨晚的流量分成,就是个天文数字。”
江澈挑了挑眉。
“你现在找我约稿,这叫插队。”
“插队费,不便宜。”
沈清月僵在原地。
她原本还在为了刚才那点暧昧的气氛而心跳加速。
结果。
这混蛋一开口,满屋子的小苍兰香水味全变成了铜臭味。
那种被戏弄的羞恼,混合着这几天积攒的委屈。
像是一股辛辣的岩浆,顺着她的喉咙一路烧到了肺里。
沈清月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瞬间被气得通红。
“加钱?”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都在发颤。
那是被活生生气出来的。
她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右脚那细长的鞋跟在瓷砖上踏出一声清脆的“咔”。
“江澈,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
沈清月仰着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黑色的长款风衣领口随着她的呼吸上下扇动。
“三年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
“这两天,为了帮你收购星娱的股份。”
她嗓音有些发哑,眼眶里的红晕迅速扩散到耳根。
“我背着李雪,把名下那三套大平层全卖了!”
“我现在卡里除了几百块钱生活费,一分钱都没有!”
她越说越委屈,指尖死死抠进掌心,指甲盖刺得皮肤生疼。
“我为了帮你,连高利贷都敢去碰。”
“你现在跟我谈市价?”
“你跟我谈插队费?”
沈清月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她为了这个男人,几乎把下半辈子的积蓄都填进去了。
结果。
他居然在这里跟她算版权费。
那种“老娘这辈子都没这么恋爱脑过”的羞耻感。
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我没钱了!”
沈清月对着江澈大吼一声。
嗓音带上了一点绝望的哭腔。
她脑子里那根名为“天后包袱”的弦,啪的一声。
直接崩断了。
“你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她咬紧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住没掉下来。
这种恼怒而产生的冲动。
让她在那一秒钟,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
“大不了……”
沈清月仰着雪白的脖颈,眼底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决绝。
“大不了我把我整个人赔给你!”
“我把自己抵押给你行了吧!”
“这辈子我给你打白工,赚的钱全归你!”
“你写多少歌,我就给你唱多少,唱到我嗓子废掉为止!”
最后那句“我把我整个人赔给你”。
在狭小、密闭的玄关里,来回激荡。
带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劲。
空气。
在这一瞬间。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防盗门外的走廊里,隐约传来电梯到达的铃声。
但在屋子里。
只有江澈和沈清月那几乎重叠在一起的、粗重的呼吸声。
沈清月吼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保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嘴唇还微张着。
刚才那句虎狼之词。
像是在她脑子里开启了回音模式,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刷屏。
我在说什么?
我居然说要把自己赔给他?
我堂堂一个天后,我……
沈清月感觉脸上的温度在急速攀升。
那种滚烫的热度,像是要把她的口罩和鸭舌帽都给烧化了。
她的视线开始躲闪,指尖因为尴尬而下意识地扣弄着风衣的带子。
脸颊。
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江澈原本靠在门框上的身体,慢慢站直了。
他脸上的那抹痞笑。
随着沈清月那句“我把我赔给你”,一点点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调侃。
而是变得深邃,透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这种沉默,比刚才的争吵还要可怕。
沈清月想往后退。
她觉得现在的江澈,像是一头正盯着猎物咽喉的黑豹。
充满了侵略性。
但她的脚跟已经抵住了厚重的防盗门板。
退无可退。
江澈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往前迈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
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沈清月甚至能闻到江澈卫衣上那种淡淡的肥皂水味。
还有一股混合着肉包子香气的、生活化的男人味。
这味道并不难闻,却让她觉得口干舌燥。
江澈伸出左手。
撑在了沈清月耳侧的鞋柜边缘。
“咔。”
那是木质柜门发出的微响。
他那厚实、结实的胸膛。
直接。
将沈清月彻底抵死在了鞋柜和防盗门形成的死角里。
沈清月不得不把头往后仰,紧紧贴在门板上。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澈。
看着他那双被阴影笼罩、却亮得惊人的瞳孔。
江澈收起了一贯的玩世不恭。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耳廓边缘。
温热的呼吸。
像是一把火,瞬间引燃了沈清月紧绷的神经。
“沈老师。”
江澈的声音很低,带着磁性的震颤。
“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微微侧过脸,鼻尖几乎蹭到了她的鬓角。
“你知道在我这儿,‘赔给我’是什么意思吗?”
沈清月的手指在身侧死死抓着。
指甲抠进了风衣的面料里。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咚。
咚。
咚。
沉重且剧烈。
江澈的手指。
在鞋柜的台面上。
发出一声轻微的、富有节奏的敲击声。
“那我们就换个签法。”
江澈的声音更轻了,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份合同。”
“没个五十年,你可别想撕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