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椅轮子在光洁的地板上划过。
“呲——”
尖锐的摩擦声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刺得人耳膜发酸。
漫天的白色碎纸片像是一场荒诞的大雪,纷纷扬扬。
有几片落在了丁志远深灰色的格纹西装肩膀上,还有一片粘在他抹了发胶的额头上。
丁志远盯着眼前散落一地的“0分”剧本。
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啪!”
他双掌猛地拍在红木长桌上,借着这股力道,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实木桌子被震得发出沉闷的嗡鸣,他面前的保温杯晃了两下,溅出几滴茶水。
“江澈!你反了天了!”
丁志远指着江澈的鼻子,手指头抖得像通了电。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个舞台上撒野!”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
“我丁志远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三十年!我写乐评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
丁志远越说声音越大,仿佛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所谓“江湖地位”全砸在江澈脸上。
“我捧红过多少天王天后!我点拨过多少新人!”
他环视了一圈台下鸦雀无声的观众,试图拉拢舆论。
“你一个被雪藏了三年的劣迹艺人,不仅不懂尊师重道,还在这当众耍流氓!”
“你这种人,就该滚出乐坛!”
观众席上。
几千名观众噤若寒蝉。
没人敢出声。
丁志远在内娱的资历确实老,老到很多天王见了他都得叫一声“丁老师”。
这种倚老卖老的威压,在录制现场形成了一股沉甸甸的气场。
沈清月坐在飞行嘉宾席。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扣在掌心。
她看着丁志远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刚想按下面前的麦克风按钮。
江澈动了。
他没看沈清月。
而是双手撑在评委席的红木长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那股子从荒岛上带回来的、沾着血腥味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丁志远。
“三十年?”
江澈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起伏。
他随手拿起桌上那个备用的黑色麦克风。
手指在金属网罩上敲了两下。
“三十年,你就混成了资本养的一条看门狗?”
这句话一出。
整个演播大厅像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
“轰”的一下,观众席传出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丁志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敢骂我!”他跳着脚,去抢桌上的主麦克风。
江澈根本没给他反驳的机会。
他举起麦克风,嗓音带着让人心悸的冷硬。
“前天晚上发的那首《星河粉碎》。”
江澈盯着丁志远的眼睛。
“是你给星娱传媒那个刚出道的男团写的,对吧?”
丁志远愣了一下,不知道江澈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是又怎么样!那首歌刚发就上了新歌榜前十!”他梗着脖子回击。
“前十?”
江澈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
“用了一段最烂俗的4536和弦走向,连个变调都不敢加。
主歌第二段的切分音直接照搬了十年前的日文歌。
至于歌词……”
江澈嫌弃地皱了皱眉。
“‘你的眼泪像星河粉碎,我的心痛得不能后退’。”
他念出这两句词的时候,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是用脚趾头在键盘上滚出来的青春疼痛文学吗?”
丁志远张口结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你……你懂个屁!那是市场流行趋势!”
“我懂不懂,不需要你来评判。”
江澈把麦克风拉近唇边。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工业垃圾。
“你靠着抄袭和口水歌,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三十年饭吃。
现在拿资历来压我?”
江澈直起身。
他将麦克风重重地磕在红木桌面上。
“咚!”
一声闷响,顺着音箱传遍全场。
“丁老师。”
江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字字如刀。
“在这个舞台上,靠的是作品。”
“你那点烂俗的口水歌。”
“算老几?”
现场彻底死寂。
连导播室里的呼吸声都停了。
几千人盯着舞台上那个穿着深紫色衬衫的男人。
霸气,嚣张,甚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绝对自信。
“你……你……”
丁志远指着江澈。
他脸上的猪肝色迅速褪去,变成了发绀的青紫。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他猛地捂住胸口,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跌坐回那张宽大的评委椅里。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的老头鱼。
导播室里。
总导演满头大汗,汗水糊住了眼睛。
他看着监视器里快要背过气的丁志远,心脏狂跳。
“快!切镜头!切伴奏!”
总导演对着耳麦疯狂嘶吼。
“别让他再说了!马上进表演环节!”
舞台上。
江澈看都没看瘫在椅子上的丁志远一眼。
他转过身。
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
大步走向舞台正中央那个立着的复古麦克风架。
他站在追光灯下。
微微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凌厉的线条。
他抬起右手。
大拇指和中指摩擦。
“啪。”
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