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在沈清月的眼底打转。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把那股酸涩硬生生憋了回去。
夕阳的余晖把江澈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月看着那道影子。
时光好像倒流了。
三年前。
北京五环外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地下室。
潮湿发霉的墙皮,一台二手电风扇在角落里“嘎吱嘎吱”地转。
江澈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
坐在床沿上。
手里抱着的,也是一把掉了漆的旧吉他。
那时候他还没被雪藏。
眼睛里有光,眉骨间全是少年的桀骜不驯。
他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拨弄。
抬头看着她笑,露出两颗虎牙。
“清月,等我赚够了钱,我给你写一张全宇宙最牛的专辑。”
回忆的画面和现实里拿着吉他的男人重合。
沈清月胸口一紧。
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抽痛。
她转过身,赶在摄像机镜头扫过来之前,快步走进了古镇的阴影里。
……
晚上十点。
古镇外围的一片人造沙滩。
海风吹散了白天的暑气,带起一阵咸湿的凉意。
节目组在沙滩中央生了一堆篝火。
木柴烧得劈啪作响。
火星子打着旋儿飞上夜空。
白天折腾了一天的嘉宾们,此刻难得地安静下来。
几个人围成一圈,坐在折叠帆布椅上。
张建国难得大方了一回。
给每人发了两罐冰镇的铝罐啤酒。
江澈靠在椅背上。
单腿曲起,脚踩着帆布椅的横杠。
他拉开啤酒拉环。
“呲”的一声,白色气泡顺着罐口溢出来。
他仰起头,喉结滚动,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啤酒滑进胃里。
那把旧吉他被他斜挎在胸前。
白天卖唱赚的零钱最多,他拿到了安全屋的钥匙,吉他也顺手留下了。
篝火对面。
沈清月安静地坐着。
她今天也累坏了,手里捧着一罐啤酒,偶尔抿一口。
火光映在她脸上。
忽明忽暗。
把她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脸,烤出了一点软化的红晕。
林白坐在离沈清月不远的地方。
换了身干净衣服。
白天被一首《丑八怪》当众处刑后,他老实了许多。
低着头玩手机,连看都不敢看江澈这边。
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江澈喝了半罐酒,酒劲微醺。
他把啤酒罐放在脚边的沙子里。
右手手腕放松,指腹下意识地搭在吉他弦上。
没人说话。
江澈也没有开口唱歌的打算。
他的手指凭借着肌肉记忆,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拨弄。
“叮……”
一个温柔的和弦,在沙滩上响起。
不像白天《丑八怪》那般撕裂狂暴。
这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海面上。
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克制。
紧接着。
几个零碎的音符连成了一段前奏。
那是江澈在地球文娱库里听过的一首慢歌。
他没兑换,只是凭着记忆随手弹了出来。
旋律里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和遗憾。
像是在深夜里翻开了一本落满灰尘的旧日记。
海风拂过。
几个正在犯困的嘉宾,都不自觉地直起了腰。
喜剧女演员双手捧着脸。
眼睛盯着篝火发呆。
沈清月握着啤酒罐的手,猛地收紧。
铝制罐身发出一声轻微的凹陷声。
她认识江澈太久了。
久到江澈一个拨弦的习惯动作,她都能猜出接下来的节奏。
这段旋律,她没听过。
但那股隐藏在音符里的熟悉感和刺骨的遗憾,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一下就切开了她伪装了三年的坚硬外壳。
沈清月转过头。
隔着跳跃的篝火,目光直直落在江澈身上。
江澈低着头。
火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窝。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慢慢游走,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啤酒的酒精开始在沈清月的血液里发酵。
她觉得眼眶发热。
鼻尖那股酸涩感再也压不住了。
她慢慢放下手里的啤酒罐。
站起身。
三号摄像机王大锤眼疾手快。
立刻把镜头推了上去,给了沈清月一个特写。
沈清月绕过篝火。
一步一步走到江澈面前。
停下。
阴影笼罩下来。
江澈手指一顿。
琴音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
迎上沈清月的目光。
沈清月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他。
火光把她眼底的水汽照得清清楚楚。
她红着眼眶。
那副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天后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了一地。
“江澈。”
沈清月开口。
声音不再像白天那么冷硬,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
嗓子发哑。
江澈看着她。
没接话。
左手仍按在吉他品格上。
周围的嘉宾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建国在导播室里,紧张得捏碎了一根中性笔。
墨水漏了一手都没发现。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少。
几千万在线观众,像约好了一样,停止了发送。
屏幕干净得能看清每一粒沙子。
沈清月咬了咬下嘴唇。
她看着江澈手里的那把旧吉他。
深吸了一口气。
“这首歌……”
她声音轻。
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东西。
沈清月的眼眶更红了。
一滴没忍住的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来。
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是你三年前……”
她停顿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
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像是在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写给我的吗?”
这几个字。
像一枚重磅炸弹。
在这个宁静的海滩夜晚轰然炸开。
所有的镜头,在这一瞬间。
全部怼到了江澈的脸上。
距离近得能看清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全网几千万人。
几千万双眼睛。
同时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这场隔了三年的、世纪大和解的感人表白。